沈卓的葬礼结束之后,沈银星最终获得了一顿宁不羡同款跪祠堂处罚,并且喜提了一顿沈重亲自动手的藤条。
沈明复和沈明仪跑了整晚茅房的第二天清晨,这小子就骨头十分坚硬地梗着脖子把所有的罪过全部一个人扛完了。
沈重的面色十分难看,虽然碍于还在葬礼中而按下不表了,但他看沈银星眼神中的厌恶和不悦,还是令人彻骨生寒。
……起码,当时在旁围观的宁不羡是觉得,这小子长大之后一定会成为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沈卓棺归地底的次日,沈重拎着藤条,命令沈银星跪在了堂前。
沈老太君非常支持,甚至沈夫人也没有意见。照沈夫人的话说,十几岁的少年郎就是皮痒,早该揍了。
沈银星跪下去的时候,颇有一番慷慨就义的英雄气概,看得宁不羡又扎眼……又,有些愧疚。
是了,灶房里怎么可能会有现成的泻药,没有她从旁递刀,那么短的时间沈银星哪有功夫又是端碗又是锯板子。
沈银星不知道吗?
他未必不知道。
但他就是这么一腔义气地给认了。
所以说啊,十几岁的少年郎,心思最简单了。
其实,从沈银星那咬牙一声不吭的模样来看,沈重打得应该不算重。
毕竟,他长兄就在一边看着,小时候沈重可以不顾忌,但现在却不能。
沈明昭在一旁不咸不淡地看到了第三十次藤条落下,然后开口:“可以了,二伯父,满三十下了。”
沈明复恼怒出声:“不行!他害我们……不能轻易饶过……唔!”
他那张狂的叽喳声结束在沈明昭一个平静扫过去的眼风中。
野兽尚有趋利避害的直觉,更何况是人。
沈重收了手,垂眸对着跪在地上的沈银星道:“宗祠,三日。”
沈明昭颇为嫌弃地望了眼捂着屁股咬牙起身的弟弟,鼻子里哼出一声:“还不快滚在这现什么眼?”
回应他的,是沈银星比他更嫌弃鄙夷的哼声。
……真见了鬼了,这俩是双胞胎吧?
将沈银星送去了宗祠后,沈重对着众人道了句:“散了吧。”
回头又对沈明昭道:“你来我书房。”
沈明昭方才疏懒的面色明显凝重了些许,他沉默地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这两人如今都被圣上准了葬礼的事假,赋闲在家。不过,即便是在家里,除开要处理葬礼的事外,两人几乎都是整日泡在同一间书房内。
宁不羡只在一次沈夫人的指使下去给他们送过次茶水,不过她很快就在沈重的眼神中被请了出来,并被告知,东偏院内有丫头小厮,不必她这个少夫人代劳,不成体统。
一旁的沈明昭没有出声反对。
于是,她便知情识趣地不再过去了。
眼见着沈明昭又独自一人被父亲叫走,沈明真沉默着撂下一句“我去收拾收拾”,便扭头回了母亲赵氏那边。
沈明复和沈明仪的脸上则是不忿夹杂着讥讽。
这种表情很好认,宁不羡确信,小时候她远远望着宁云裳被宁恒挂在嘴边骄傲地夸奖,看见宁天彩又新被宁夫人赏赐些什么新鲜好玩的衣服首饰的时候,脸上也是这种表情。
哦,也不对,她那时的表情应该会更难看些。
毕竟,没人关注她脸上的变化,藏在角落里的面孔总是比亮堂的人前杵着的,要更卑劣难看些。
但他们其实还是不一样的。
沈重避开两个儿子找沈明昭和宁恒无视她这个女儿,还是不一样,存在本质区别的。
不是所有的避开都是忽视,有些话不想让不该听的人听到,反而是出于重视。
生在锦绣堆中的愚蠢和单纯,是上天最大的偏爱和恩赐。
宁不羡对那两个蠢货失去了兴趣,新铺开张还要几天,陶谦在那里她可以暂时放下心来,精明地去做一些对得起五十两月俸的事情。
回到正房院中,沈夫人正在对灵玥喋喋不休地抱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