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振飞这时候也醒悟过来,晓得他们都是些绿林大盗。他自己心中虽有些不情愿,但也不能说不顺从他们,并且他一心是要学艺报仇,当然也不能多所顾虑。他自从到这山上来,也不晓得这山的名字,那些人也不去亲热,只一心一意地跟着游彩凤练武。所喜游万峰的一家人口并不住在寺中,却在山后另一所宅院居住,因此路振飞朝夕得和游彩凤在一起练武。偏是游彩凤,她见路振飞为人诚笃,性格温存,格外比别人不同,就是除了练功夫以外,他们也是有谈有说,十分亲热,十分投机,久而久之,路振飞也把这学武报仇的话说给游彩凤听。游彩凤晓得他有这种义气,格外对他钦敬,只得劝他慢慢把武艺练得精熟,再下山去报仇,以免画虎不成自己反送了性命。路振飞晓得自己的本领有限,也不敢就轻举妄动,听得游彩凤的说话,当然就点头应诺。
那一天,游万峰又要独自一人下山,那班人都在聚义厅摆酒替他饯行。路振飞就背着众人向游万峰说道:“师父下山去,有什么公干,可要弟子一同去吗?”
游万峰笑道:“这个你难道还没晓得吗?俺是靠卖把式营生的人,当然还是到各地方卖解去。你的功夫没练成,带你去也是没用的啊。”
路振飞一听他师父的说话,格外觉得莫名其妙,便笑着说道:“你老人家现在既做了山寨的大王,难道还愁衣食住上没有来源,却要去重营旧业吗?”
游万峰摇着头道:“做强盗是做强盗,卖解仍是卖解,两桩事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俺的事现在也不便对你细说,你只在这里跟随着你师母、师妹好好儿用心习艺,将来自然有大用处呢。”路振飞一听,也不敢再向他师父缠扰,只得答应着退下。
那游万峰便打好了一个包裹,扣上兵刃,和朱氏母女分别,下山而去。
自打从游万峰走后,山上的那几个首领便差人来把路振飞请去,大家都对他说道:“现在你师父不在山上,你就照该代替你师父尽些义务。咱们这山寨的规矩,大家须轮流着一人一天到山下去巡逻,遇着有大批客商,拣有油水的,须得把他拦劫下来。打从明日起,你就先去辛苦一趟吧!”
路振飞懂得他们的意思,就赶紧推却道:“不瞒诸位说,俺虽然在师父处学习些本领,可是还没有得着皮毛,如何敢负这个重大的使命?倘然冒昧答应下来,不但自己坍台,岂不要损失山寨的体面吗?这事还求众位见谅,另委贤能吧!”
众首领就都大笑道:“你也不必过于谦抑,自古说:‘强将手中无弱兵。’你既是游大哥的得意门徒,料想本领一定不弱,这是公共事体,请你不用再推却吧!”说罢,众人也不管他答应不答应,早在聚义厅旁把他当值的名牌悬挂起来。
路振飞再要恳情,众首领都一哄散去,他自己没法,回到后寨去,左思右想,却想不出一个办法来。想到后来,只得仍寻游彩凤商量去,把这事向她一提说,游彩凤就笑道:“你道他们真个要抡着你去抢劫吗?你还不晓得呢,这是他们要试试你的真心和胆量,所以特地委派你这件差事。这山上的规例,凡是上山初入伙的人,不拘是陌生人,或是亲戚朋友,都要先试试他诚心不诚心,有胆量没有胆量。例如叫他下山去巡逻抢劫,不诚心的人一定是奉行故事,不肯出力去干,差不多只到山下去兜一个圈子,就算了却公事,这一种人,被他们视察出来,就绝不肯把他留在山寨,一者防尸位素餐,二者防他还存着别种贪念头,留在山寨中,非但无益,还要有损害呢。假使没有胆量呢,下山去遇着硬手,不是仓皇失措,就是一交手即退缩逃避,这等人被他们侦察出来,晓得是不中用,虽然把他留在山寨,却绝不信任重用他的。你既然是俺父亲的门徒,却不要自己畏缩坍台,给他们瞧不起笑话吧。”
路振飞道:“俺的本领都是师妹教给俺的,俺这点儿能为就行吗?倘然硬下山去,还不是包坍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