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云衢一听,便气得霍地跳了起来,揎拳裸臂,就要跳了出去和游万峰拼命。周氏就一把扯住他道:“你这人可算是糊涂到了极点。你想着吧,他是练功夫会拳棒的人,你去寻他拼命,那不是自己白送了性命吗?据俺看来,他又不是你的亲手足嫡弟兄,明天把他一家三口子赶走出去,不省去许多气恼吗?”
翟云衢才把一腔火气按捺住,点了点头,就一屁股坐了下来。周氏就叫小翠去重行收拾了酒饭来,她和翟云衢吃过,当晚自然拿出本领来奉承他,又在枕边进了一番谗言。说得翟云衢死心塌地地相信她,一到明早,就把游万峰夫妻三口子驱逐出去。
游万峰自从走出翟云衢的卧室,回到自己的屋中,就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都告诉给他妻子、女儿听。朱兰英就不由得哧的一声笑道:“这都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事,你割了她姘夫的耳朵,她就肯轻轻饶放过你吗?只怪你当时不曾把魏正伦爽爽快快地一杀,不然他不去说给周氏听,周氏哪会晓得你窥破她秘密呢?”
游彩凤道:“妈也不消埋怨父亲,俺想事已到此地步,纵然声辩,也是皂白不清,俺们这里一定也安身不得,最好想个法子,赶紧离开这是非窝儿吧!”
朱兰英道:“要离开这地方,也不算件难事,只要你父亲肯答应,俺们难道怕没地方宿食吗?”
游万峰道:“好极,你说给俺听,有什么地方投奔,俺们就连夜搬了出去,怎说俺不答应呢?”
朱兰英笑道:“投奔的地方虽没有,俺们有的是随身本领,难道不能闯**江湖去做卖解营业度活吗?”
游万峰被她这一提醒,就点头道:“既然这样,俺们明早就离开这地方,自己去寻生活,才免得受这些乌气哩。”
他夫妻当晚商量已定,就把随身包裹行李等件收拾预备着,一到天明,等到翟云衢来驱逐他们,他们早不辞而别地走了。他夫妇自从离开翟家,就寄寓在一所破庙内,日间到街市上去练些拳足,卖些把式,夜间就回到古庙中歇宿,虽然进项不多,但维持衣食倒也不十分窘迫,并且无拘无束,倒比在翟家自由得多哩。他们就这样,又延宕了一个多月。
那天正是十月中旬的天气,天归渐渐寒冷起来,游万峰自己做了一件新棉衣,也和朱兰英、游彩凤做了一件新衣。游万峰就忽然叹了一口气道:“想俺是一个出身富贵人家的子弟,再不料穷迫到这样的地步,真是可怜可笑得很。就是住在姑母那里,姑母在日,何曾要俺自己去料理衣食哩!”
朱兰英点点头道:“虽这样说,毕竟人贵自立,依靠人家,终究不是个了局。现在俺们虽觉得穷苦,到底还是自有自便,你又何必想不开呢?不过你姑母待你的一番深意,俺们不知怎样才能报答她哩。”
游万峰猛然想了一想,道:“哦!今天不是十月十五吗?正是俺姑母的生辰,俺不亏你提说,倒几乎记忆不出。俺想买一份箔烛,亲自去到翟家拜一拜,总算尽俺一点儿人心哩。”
游彩凤笑道:“爹,你又来了,他们既然看不起俺们这个穷亲,俺们要去,那不是自讨没趣吗?据女儿的意思,还是免了这虚浮的礼节吧。”
游万峰笑道:“任他瞧不起俺,俺总看在姑妈情面上,去拜一拜哩。”
她母女二人见他意志坚决,也不能再拦阻他。游万峰就去买了些香烛锭箔等类,直赶奔翟云衢家中来。他一到翟家门口,猛然就吃了一惊,原来翟家门口已张挂着素幕,悬着丧榜,竖着门灯,分明是一个新丧的样子。游万峰一打听,才晓得翟云衢已在十天前身故,他就不禁扑簌簌落下几点眼泪来,就大踏步闯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