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万峰假意惊问道:“你老人家这话又说得太诧异,难道你小主人是他谋害送命的吗?”
陶宾一听,就掉转头来,先四面望了一望,见靠近没有人,这才低低地说道:“谁说不是呢?家中上上下下的人都这样传说,只是没人敢多嘴说一声。并且也没有大势力的人出头,别人又何苦多惹是非呢?”
游万峰就哼了一声道:“请问你老人家,俺表弟死时,你们究竟看出怎么凭证,就能断定他们谋害呢?”
陶宾道:“俺说给爷听吧!俺小主人这天晚间本没有害什么病症,后来一到三更多天,就听得里面有了哭声,说俺小主人患急病身故,死的时候,浑身发青,七窍都有血迹,这不是明明谋害的凭证吗?并且有人看见魏正伦这厮在那个时候打从后院门偷偷走出的,你想这事不是他们的鬼算吗?”
游万峰一听,就猛然摔下酒杯,用拳头在桌上砰的一声,把酒杯碗碟都击翻转来,大叫道:“真个有这事吗?俺便出首到东平县告状,不替俺表弟申冤,他死也要不瞑目呢。”
陶宾一见他要去告状,就急得一把扯住他道:“这可使不得,告状是先要吃官司受罪的。俺们都再商量个办法吧。”
游万峰笑道:“吃官司俺便去吃,不过要请你老人家替俺做个见证。”
陶宾还要推三阻四地不肯答应,早被游万峰一把扯住他手腕,哪里还能走脱?那店伙先听得游万峰猛然在桌上一击,已吓得走了过来,现在见他拖着陶宾,只疑惑是他们为了什么事体争打起来,微上前来劝解。游万峰就飞起一腿,把那店伙踢了一跤,拖着陶宾往外就走,直到东平县的衙门前,击鼓叫喊起冤枉来。早有几个衙役走过去,把他二人带住,问明了情节,进里面一回禀,知县葛凤时顷刻升坐大堂,把游万峰带上去,问明他的姓名里居,又问过陶宾的姓名。他二人跪在大堂上,把翟云衢被谋害的情节一五一十,像背书似的背了一遍。
葛知县就哈哈大笑道:“你们告周氏谋害亲夫,你们是亲眼看见的吗?这事非同儿戏,倘然开棺相验的不实,你们这诬告的罪名也顶受得起吗?”
游万峰叩头道:“小人们不证明这事确实,也绝不敢控告,如有不实,小人情愿受反坐的罪名。请太爷验尸,替死者申冤吧!”
葛知县点了点头,就叫把他二人权行看押起来,待验过了尸身再行处判。当下就标了一根朱签,叫提周氏、魏正伦来讯问。
原来那魏正伦本是和一班招房衙役素有交往,他一得着这个消息,就去和周氏一商量,送了五百两白银给衙门上上下下的人打通,又送给了葛知县银五百两,叫他不准这状,就把这事马马虎虎地瞒混过去。果然葛知县得到这笔白花花的银两,就把游万峰和陶宾二人每人打了五十竹板,说他们是胡扯乱告,撵出了县衙。
游万峰这一来,几乎把肝都气得炸裂,就对陶宾说道:“好个狗知县,他竟敢这样糊里糊涂地判断这人命重案。你在家中候着吧,俺不到府里去控告申冤,也不能替死者出这口怨气哩。”
他别了陶宾,就回到庙中,把这事告诉给朱兰英、游彩凤听,预备自己要赶去告府状。他过了一宵,正准备夫妻、父女三人收拾着动身,哪里晓得东平县又差来十几个捕役,一拥进庙,把他们三人通通锁拿,解往县衙去。
游万峰自己也弄得莫名其妙起来,他只道是知县已提到周氏、魏正伦,要和他对讯。他一到县衙,就见葛知县已巍然高坐在大堂上面,那三班衙役一吆喝,就把他三人带上堂跪下。
葛知县就对着游万峰拍着惊堂喝道:“好个大胆的强盗,敢在本县地方上明火执仗做起重案来,你要是识时务见机一点儿,快些从实招承,免得本县动用大刑,自己皮肉受罪吧!”
游万峰一听他这说话,分明晓得他是有意诬害,就不禁大怒道:“好狗官,你也不去打听打听,俺游某是堂堂武榜举人、缙绅后裔,你竟敢诬良指盗吗?你说俺明火执仗,做下重案,你有什么凭证,就给俺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