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游万峰正在掣手掣脚的当儿,忽然见那卖解的女子把拳法一变,另换出一个家数来。只见她把身体忽腾忽落,忽闪忽跃,忽前忽后,忽左忽右,轻如飞鸟,捷似猿猱,直把游万峰缠裹住。
游万峰哪里能识这种拳法?自然就顿时手足慌乱起来。
原来那女子这套拳法,却是使的一路正路猴拳,看官听着俺这句说话,一定要反驳一句,说俺是胡吹乱道,既然游万峰是一个精于拳棒的人,难道这套猴拳都不识得吗?哈哈!哪里晓得普通拳师教练的猴拳,并非真正的猴拳,却是一种猴形拳,因为他们所练的姿势虽然处处像一只猿猴,其实只是一种玩意儿,焉能有真实的功夫呢?真正的猴拳,并不在乎猴头猴脑装腔作态,却最要注重两目,其次完全要靠身体轻疾。目光所趋注的地方,就是拳足所到的地方,那翻腾矫捷,进退盘旋,穿梭灼电似的,绝非寻常一种猴形拳所能望其项背,所以游万峰焉能认识她这路拳法呢?
当时游万峰手足一慌乱,那卖解女子早就腾身逼近一步,一伸手,照准他面部抓来。
原来练猴拳的人顶顶厉害,就是一双手指倘然被她抓着的人,轻则皮开肉绽,重则就要连筋骨都抓折哩。游万峰虽然不识这套猴拳,但见她用手向自己面部抓来,也就晓得这一着的厉害,说了声不好,欲待避让,哪里还避让得及?只得自己把身子向后一仰,顿时立脚不牢,仰面一跤,向后面跌去。这一来,倒把那卖解女子吃了一惊,因为她用手指抓去的时候,本没想伤害他,不过想教游万峰避让不及,好使他微受一点儿挫辱,好绷绷自己的场面。现在见游万峰拼命地把身体向后摔跌过去,一者恐怕游万峰猛不防把身子摔伤,二者诚恐游万峰是个有血气的男子,这一跌虽不跌伤,自己一定要羞惭得置身无地,岂不是太不给他留余地吗?她自己心中这样一转念,就不由得一伸手,想拉住他,不使他跌摔下去,哪里晓得她这一扯,正扯在游万峰的束腰丝裤带上,因为用力太猛,虽然把他身体牵转,却只听得嘣的一声,已把一根丝裤带扯断,几乎连里裤都褪落下来。游万峰固然没有摔倒,却早把自己的三魂吓走了两魄,赶不迭地拎着裤子逃出场外去。那卖解的女子也不由得羞红两颊,拨回头撒腿就跑,顿时把两旁看的人都一齐拍着手喧起一阵彩声来。
那游万峰跑出场去,早有一班人接着他,替他重新换了一根鸾带。游万峰喝了一口茶,一定神,才收止了一身惊汗。再抬头向广场上看时,又见那女子褪去外衣,全露出一身葱绿色的贴身紧袄来,宛似一枝出水芙蕖,翘然站立在广场当中。游万峰只得重行提起一股勇气来,怒吼吼地又打从人丛中抢了进去。那女子一看见游万峰,便又笑微微地说道:“刚才比拼了一场,并没见过输赢,这番要请公子履行口头的条件,俺尚有一点儿薄技,就请公子指教吧!”
说着,就把双脚并立,把身体向后一拗,两手由头侧倒放下去,手掌贴平在地上,身体便成了一座桥形,霍地又一翻身,跳将起来,对游万峰笑道:“你看见了吗?俺就是这样的式子,倘然公子爷能从俺身体上超越过去,就算是俺输给你,俺们也不必再比拼吧。”
游万峰心想:“这也不算什么难事,俺连稍低一点儿的墙也能够飞纵自如,毫不吃力,何况这两尺多高的一个人身体呢?”他想罢,也就正言令色地说道:“姑娘太也小看俺了,俺虽然没有什么大本领,谅这一点儿高低还不至于超越不过,就请你照式照样地预备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