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人就毫不迟延地飞奔到他们的那所古庙去,所幸他们的兵刃并未被那班差役搜去。游万峰就拿了一口单刀,游彩凤携了弹弓,朱兰英携了虎头双钩,把零碎什物也打了一个包裹,负在背上,三人离开古庙,勾奔向翟云衢的家中来。那翟家路径,他们都是熟悉的,一到门口,听了听,里面鸦雀无声,他们就打从屋面上飞越进去,穿过几重屋面,直奔周氏的卧房来。见里面尚有灯光,晓得周氏没有睡觉,他三人便轻如飞燕似的从屋面上跃落。游万峰先听了一听,觉里面并没有声响,暗说:“莫非魏正伦这狗贼今夜不在职守吗?”他正在心里盘算的当儿,就听见里面发出一阵叽叽咯咯的笑声来。又听得周氏声音,笑着说道:“这时候,你也该休息一刻,莫只管寻开心正经,明天还有事呢。”
接着又听得魏正伦笑道:“你放心吧,白天的事俺早安排得妥当,游万峰那厮一进狱,一定就是个死罪,除了他更有什么人来管俺们的正经吗?今夜俺们正该要通宵达旦地快乐一夜,才比方吃一席庆功的筵席呢。”说着,又是一阵叽叽咯咯的笑声,顿时连床都震动得颤动起来。
游万峰这时再也按捺不住,就叫朱兰英母女守候在外面,他自己就手起一刀,劈开窗格,用力这一推,那窗扇已敞辟开来。他纵身一跃,已跳进房去,只见周氏和魏正伦正**裸地睡在一条洒金的大红绸被里面。他们一见窗外跳进一个人来,早就先吓了一跳,及至定眼看时,见是游万峰,并且执着一柄明晃晃的钢刀,就不由得吓得浑身索索索地抖颤起来。游万峰恐怕他二人叫喊,就先用刀对他们逼着喝道:“你二人敢喊叫一声,俺就把你们的脑袋先给砍下来,再给你们说话。你二人实对俺说,俺表弟翟云衢是被你二人怎样把他谋害死的,说了实话,俺便饶你们的狗命。”
那周氏早哀哀地求告道:“这事总是俺们一时糊涂做错,只因为要贪图快乐,却不应用砒霜药死俺的丈夫。这事总是魏正伦起意,他去买来,叫俺下手的。望伯伯念俺受人愚昧,饶了俺这性命吧。”
游万峰就哈哈大笑道:“原来你们这对狗男女都是这样狼心狗肺,自己的亲丈夫都忍心下这毒手,天理还能饶过你们吗?”说着,又用刀指着魏正伦喝道:“你这狗畜,这时候还有甚话说?”
魏正伦也不分诉,只是爬跪在**,苦苦地叩头求饶。游万峰已得着他们的口供,当然就不再和他们客气,早就伸手把魏正伦的辫发揪住,哧啦一声,已把颗头砍了下来。周氏已吓得面无人色,游万峰就跳上床去,把周氏掀倒,说:“俺要看看你这**妇究竟是怎样一颗坏心。”
周氏待要叫喊救命时,已被游万峰竖起刀尖,由胸脯直戳了进去。那周氏雪白的身躯顿时鲜血直冒,那刀往下一划,已开膛把心摘了出来。
游万峰这才跳下床来,把刀拭干了血迹,脱去外罩衣,仍旧打从窗口跳了出来,对朱兰英、游彩凤笑道:“俺们的怨气已泄,也算替俺表弟报了大仇,俺们赶快逃走出城去吧。要不然,城中惊扰起来,兵卒一多,俺们倒难免要棘手呢。”
朱兰英和游彩凤已在窗外看得清切,见游万峰摆布了周氏和魏正伦,自然心中也十分快意,当下他三人便飞身上屋,离开翟宅,勾奔城里,由城上耸身跳了下去,直拣深山僻静处逃走,恐怕官塘大道有人追赶下来。他们不辨山路高低曲折,趁着朦朦的月色,只管往前行走着。直到天光大亮,才走到一个村舍中,憩息下来,吃了些粗面馍馍,总算把肚中吃了一饱。朱兰英身边还带着些散碎银两,会了店钞,就拣了一个空场,先练起把式来。约莫够得盘川,也不敢逗留,就仍旧赶路逃走。他们三人也不识得东西南北,好在他们是没有目的的,只要眼前有路,就直向大路上便走,到了没钱的时候,就练起把式来,对于“衣食住”三个字上,倒还敷衍得去。他们就这样走了三四个月,已走到蒙阴县界来。
那天正是风和日丽的天气,时候已经交了春初,只见碧草萌茸,青山含笑,眼前便是个高峰峻岭,他们就在那山脚下一棵大树边盘膝坐了下来。游彩凤仰面望着天空,便见有许多鸦雀在天空中不住地盘旋飞舞。游彩凤正看得出神,猛然就见半山翔起一只大鹰来,掠开双翅,直向那群鸟雀扑去。游彩凤毕竟有些孩子气,她就喊道:“爹和妈瞧见吗?这东西想是肚中饥饿,要想吃这群小鸟,可怜这些小鸟也正在要觅食,岂料就要供它的口腹呢?”
她正喊着,瞥眼就见那鹰一抖翎翅,在半空中打了个转身,就疾如风雨地向游彩凤头顶直扑下来。游彩凤一见,就慌不迭地举起一只纤腕,向上就格。哪知这只巨鹰似乎有些通灵性,它见游彩凤要想来格拒它,一到她的头顶上,并不往下再扑,只张开利爪,这轻轻地一抓,早把游彩凤鬓边的一朵红绒花抓抢了去。那身体就顷刻高翔太空,只在她顶上不住地盘旋。
游彩凤早霍地跳了起来,大怒道:“这畜生怎的这般可恶讨厌?俺不给它一点儿惩创,它还不晓得厉害呢。”说着,就把背上的一张弹弓卸解下来,扣上弹丸,就要对那鹰打去。
朱兰英就笑道:“这鹰它究竟是个畜生,懂得甚事,你何必和它一般见识呢?并且这鹰既通人性,说不定是人家驯养的,你打伤了它,岂不要招是非吗?”
游彩凤道:“妈不要管俺,俺不问它是家禽野禽,俺都不能放过它。倘然真个有鹰主人跑出来,俺还要和他评评这个理哩。”说着,就拽开弹弓,嗖的一弹,对准那鹰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