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人把王三杀死,就飞越树杪而去。
书中交代,这路振飞本是燕京人氏,自幼跟随着他哥哥路振鸣在外经商,后来他哥哥的商业失败,就漂泊到了这寿光县,开设了一片小杂货铺子。他兄弟二人克勤克俭地营业,倒也把一片小铺子做得十分发达。这时候,路振飞年纪也有十六七岁,他哥哥路振鸣已有三十多岁,但是因为营业上不很顺境,所以东飘西泊,尚没有娶得家室。他们这爿小店铺子,当然也用不起什么学徒伙友,一切事务都是他兄弟二人亲自照料。那路振鸣却时常出门去批发货物,以及四时八节到各县镇去收讨一点儿零碎账目,店中的事都交给他兄弟照管。那路振飞虽是年纪轻幼,却生得异常的聪明伶俐,因此,人家都喜爱他。路振鸣更是个笃实诚厚的人,这爿店信用既好,生意又会做,当然就名誉一天高似一天,营业一天发达过一天。
这年正值八月的中秋节,路振鸣因为店中事体太忙,恐他兄弟一人照管不下,就雇了一个学徒帮同照理。他自己就携了账簿,打叠了一个随身的包裹,又预备往各乡镇收账去,就对路振飞说道:“俺们店中的生意近来倒很不错,只是资本太小,每逢三节,账目不归齐,经济上就要不能兜转,但是欠人家的货款却要按节归清,不能失掉信用的。俺们打从这节起,生意情愿少做一些,不可再赊欠出去,以免临时受局吧。”
路振飞点头笑道:“哥哥见得不差,这次倘然能把乡账收齐,俺们须得收紧一点儿,好在俺们的信誉好,就是完全现钱交易,也不愁没主顾的。”
路振鸣道:“贤弟各事瞧着办吧,俺现在就要动身下乡,一切的事全仗贤弟照应。”
这天,路振鸣就搭着一只小船到各乡镇收账去。自打从路振鸣动身后,路振飞就打定了主意,凡是欠账的主顾,都一概谢绝,一者因为人少,没人去讨账,二者因生意太忙,自己和一个小学徒也应付不及,有班主客倒也肯原谅他,就是有几个素来喜欢赊欠的人,见他不肯欠账,也只索罢了。或者去另觅门路,也绝不会硬要去和他赊欠的。
哪知事有凑巧,他们刚准备着不赊欠,却偏偏就碰出一个要赊欠的魔头来。这人是谁?正是这个保证王三。本来这王三每逢四时八节都要去向他管辖地方的店铺鸡零狗碎地去拖欠,别人家欠账,早迟是有归还的时期,独有这王三,他是仗着地保的威势,向来是有欠无还,只算打一个临时抽丰罢了。本地出身土产的人,都晓得他脾气,不敢和他十分计较。路振飞兄弟是客地人,哪里懂得这诀窍?以为王三从前赊欠的账尚未归还,现在却又来啰唣,当然再不肯赊欠给他,便笑着说道:“俺们的本钱小,从这一节起,不拘什么人,都不赊欠的,望保证老爷原谅些,照顾别家吧!”
王三冷笑道:“俺姓王的走遍城里城外,却没有人不认得、不赊欠的,你这爿小小的店铺子就要坍俺的台吗?”
路振飞笑道:“保证老爷,你莫要错会意吧,俺们的这爿小铺子委实因为资本太小,所以才不敢赊欠,并非有意不赊给你的,请你老爷原谅吧。”
那保证王三哪里就肯相信他?就瞪着眼睛骂道:“小杂种,俺问你有多大的胆量,居然能和俺拗逆吗?莫说是你,就是你哥哥自己在店中,料想他也不敢不赊欠给俺呢。”
路振飞本是少年血气方刚的人,一听王保正骂他,顿时也就按捺不住,就说:“好好,俺今天偏不赊欠给你,随便见官见府,俺都不怕,倒要看看你这保证的威势哩。”
那王保正本想动手就打,他一看路振飞是个筋力强壮的小伙子,自己晓得动手占不着便宜,就点点头,连说了几声好,扬起脖子,走出了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