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苏老娘劝玉花道:“俺的好孩子,俺和你的老子苦了大半世,一天福都不曾享过,如今难得将你送到一个好人家去,你不看顾俺们,谁来看顾呢?只须你在李大官人的面前多说几句好话,俺们的用度便不愁了。”
苏玉花也老实不客气地将自己不得宠的话对他们说上一个仔细。苏老娘听得,不由得愁上眉梢,努着嘴,半晌才说道:“照这样说,还是怪你自己不好啊!你如果放出一些手段来,不怕李大官人心肠是铁打的,总有宠爱你的一天。”
玉花摇头叹气道:“快休提了,现在大奶奶邹氏倒有了身孕了,俺向后去,还有许多的罪受哩。”
苏老娘听得,正似半空里起了一个霹雳,忙问道:“你道邹氏有喜是真话吗?”
玉花道:“谁来骗你呢?”
苏西坡呷了一口酒,双手捧着头,不住价地沉吟着。又过了片晌,才抬起头来说道:“如今邹氏有孕,不独玉花不幸,间接就是俺们不幸。如果不事先设法应付,那可要将一场心血付诸东流了。”
苏西坡一言未了,他的大儿子家财冷笑一声道:“这有何难?只消使一个方法便得了。”
苏西坡听得,忙向他问是什么主见。这个家财平日负有主意罐儿的雅名,他父亲有时去算计谁,皆是他想出主意来,如何下手,如何结果,万无一失。由此,苏西坡很佩服他的儿子主见高明,不论什么事情,皆须先来请教他的儿子。当下西坡便问家财,用什么方法才能如愿。家财便附着他老子的耳朵,如此这般地说了一个仔细。西坡拊掌称善,他又将家财这个主意来告诉苏老娘、玉花两个,她们也极口赞好。
玉花道:“不过这种计划虽然是高妙,但是最好先要将这个主动的人预先请得定了,以免临时无处去寻觅。”
苏老娘道:“那可不用你担心,到了那时,俺自然会送一个人过去便了。”
他们商量得停停当当。玉花这一次回来,忽然一洗从前态度,对于邹氏十分亲热,一天总有三四次向邹氏的房里来走动。可是邹氏这个人一向是心地忠实的,哪知玉花在暗地里盘算她呢?便将玉花当着一个十分亲热的人了。
光阴很快,眼看着十个月满足了。玉花那一天便到邹氏的房中说道:“姐姐眼见临盆之期不远了,须要预先去请一个稳婆到家中来候着,早晚有了变动,也不须临时抱佛脚了。”
邹氏点头道:“可不是吗?只是一时还无处去觅一个手脚稳快的老娘来咧。”
苏玉花道:“前次俺到娘家去,俺的娘便关照俺,大太太如果需用稳娘,不必到别处去请,因为所请的不知道是生手熟手,非常的讨厌。俺娘认得一个老稳婆,做了十多年的接生事情了,又稳又妥,姐姐如果用着她,便去叫她来。她更有一种好处,便是不论是什么难产的胎气,只消她一按脉,便能知道了,并且在接生的时候,须不着许多人来虚张声势,只消一个人在旁边助手脚,便成功了。你道这个老娘还可以用吗?”
邹氏听得,点头道:“既有这样的好稳婆,那么不妨便请到家里来吧,省得临时凑手不及。妹妹,烦你的神了。”
玉花见她答应了,好生欢喜,当天午后,便去请一个姓宋的稳婆来,年纪已有五十多岁了,很会说两句世面上的话儿。邹氏便命丫头们在附近一个房间里打扫得清楚,做宋妈的寝室。日期盼望临盆的期限,可是说也奇怪,普通的人们,到了十月满足的时候,最多过上十天八日的期限,便要分娩了,但是邹氏过了一个多月,腹中也没有什么消息,又过了一个多月,李德明不免有些惊异着,忙起来便请两个医生来诊视。他们都说这是缓胎,照例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但是,李德明的心中却异常的焦躁,只恐是怪胎、死胎一类,接连着请了许多的有经验的老先生来诊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