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些时候,游万峰对老蓬说道:“大哥,你的脾气爽直,俺是十分佩服的了,但是还有许多的地方令俺不敢赞同咧。”
老蓬忙道:“俺有什么地方不对,你尽管指教俺吧。”
万峰道:“便是方才你对俺所说的话,未曾切实地告诉了俺,是很不愿意。”
老蓬哈哈大笑道:“原来为这一件事情啊,你倒不能够错怪了俺,俺与你在未曾结拜的时候,当然不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儿的人物。如今俺们已在神前共拜过了,俺不论什么秘密的事,皆要告诉你的了。不过你听得总得给俺保守着秘密,不要使他人知道才好。”
万峰唯唯称是。老蓬忽然立起身来,向万峰笑道:“贤弟,你道愚兄是一个什么人物?”
万峰道:“大哥不过是江湖上一位侠义可风的人物吧!穷不失志,操守过人。”
他连连摇头说道:“错了,错了,贤弟你不要见笑,实在地告诉你,老夫是一个穿窬的小窃啊!不过俺先对你声明一下,俺虽然干这下流的勾当,却与寻常的小窃不同。俺所偷的皆是不义之财,俺偷到手,并不肯一人独享,附近的穷民也分散些给他们。干了十多年,天也可怜,竟未曾破过一件案子。上月初,俺听得城东悦来客栈里的老板将一个来路不明的客家身边三千两劫下了,又将那一个客人打了一顿,说他是索诈,赶出城去,因此大家皆替那个客人抱着不平。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个悦来客栈的老板来历不小,谁愿意去碰钉子呢?而且他和县署里的一班公爷们皆有相当的来往,谁和他有一些含糊的地方,他只消将嘴这么一歪,那人立刻便要受罪咧。俺得着这个消息,真够是怒气填胸,当天晚上,便预备去将他这一笔银子夺了回来,散给贫民。谁知在悦来客栈的贴间壁,刚刚爬上屋,便见这一家的西客室里灯光未熄,由里面发出一种很急促的声音来。俺倒被好奇心驱使着,便探身到窗口,向里边望去,不由俺的全身汗毛立刻一齐直立起来了。你道里边干的什么勾当?原来是一个少年汉子,满面通红,仿佛吃了酒的模样儿,躺在**,一个中年的汉子走过来,双手卡着那个少年的头颈,一个少年妇人手执一柄铁锤、一根三寸长的铁钉,硬生生地在那少年的头上钉了下去。只见那个少年浑身抖颤,不一会儿,直僵僵地死了。你道这种惨无人道的勾当,到了你的眼睛里,你可觉得伤心吗?那天俺也无心到悦来栈去劫银子了,怏怏地回来,怨恨着三四天,没有饮酒。当俺那天回来不多几天,城内便出一件葫芦案,到现在还没有审问明白,或者便是俺所看见的那一件案子吧。”
万峰忙道:“大哥,并非俺挫你的威风,这一件事既到你的眼睛里,自然应该凭你的力量去打一个不平啊,为什么反而置若不关呢?”
老蓬道:“那时候俺因为自己的行为先自不正了,哪里还敢多事呢?”
万峰道:“现在的事情已经过了,你为何也不出来打上一个不平呢?”
老蓬道:“此刻俺去出首,万一署里问起俺何由得知,那么俺又拿什么话去回答呢?”
万峰道:“你又呆了,你不妨便直直率率地说得明白了,怕什么?便是县太爷要治你一个窃贼的罪,但是你出首破了这一件不可昭白的大案,自然可以将功抵罪,或者另外还有一些奖赏咧,俺道你的胆子太小。”
老蓬听得,猛地省悟道:“不错啊,不知道现在还可以去自首吗?”
万峰道:“又有什么不可以?不过先让俺到县署里给你声明一下儿,先将尸身验明了,然后再调你到县署里去做一个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