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得风听得,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唉唉,大兄不提起娶妻这一层事倒也罢了,提起了娶妻,真是令人可恨咧。”
万峰乘机说道:“男婚女嫁,人之大伦,说什么令人可恨呢?”
他又叹道:“大兄的话何尝不是?但是俺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因为一件事情便灰了俺的心了。知道世间的妇女皆是**毒一流人物,娶妻的人不啻就是请一位雷神到家里劈脑盖儿。”
万峰笑道:“照老兄对于妇女这样的痛心疾首,想来一定目见什么不平的事情了。”
他点头说道:“可不是吗?如果没有看见不平的事情,俺还能这样痛恨妇女的吗?大哥你且给俺想想吧。”
万峰道:“未知大兄可肯将所见的事情对小弟略讲一二吗?”
此刻老蓬已经到了酒酣耳热的时候,慨然说道:“这又有什么不可呢?不过老夫生情爽直,虽然对于这一类的事情痛心疾首,但不愿揭扬人的短处。到现在,俺总守口如瓶,却不曾告诉过他人。因为现在的人们大都是口不稳牢,俺看大兄为人爽直,尤过于老夫,老夫知道你一定能够守这个秘事,不告诉他人的。”
游万峰点点头说道:“老大哥请放心吧,俺断不会使你老人家失望的。”
老蓬呷了一口酒,就说道:“俺当初在祁蛇岭一家饭店里做一个小小的伙计,那饭店里的东家待俺倒不错。只是那个店东的娘子太也不对了,小气得极,动不动地便和乌眼鸡也似的。后面灶上用着一个大司务、两个小伙计,她对于小伙计的手段真是酷辣已极,连饭都不肯给他们吃得饱了,说两句又刻薄入骨。俺道那个女人真是一个当门祸水,俺们老板却会惧怕她三分,因为她具有五种本领,动不动便拿这五种本领来吓她的丈夫。你道是什么五种呢?乃是一饿二哭三睡觉,四剪头发五上吊。她的丈夫竟会给她吓得服降了。不过依我说,这一等女人太也没有智识了,太也使人讨厌了。这是碰到那个无用的王老板,没有方法对付她,如果遇到了俺,真够不来买她的账了,饿由她饿,哭由她哭,睡由她睡,死由她死,抱定一个不瞅不睬的主意。但是这样没有智识的女人,永远不会死的,她不过借此恫吓她的丈夫罢咧。俺在背地里也曾劝过王老板数次的,叫他不要怕他女人那样没有人格的举动,可是这位王老板只不敢听信俺的话,直将他的夫人当着一位活观音看待,不论什么事情,皆不敢稍拂他妻子的意思,俺真佩服他是一个好性儿。谁知他在那一年的冬天,忽然生了一场大病,不能起来了。他的妻子乘势便与一个素不相识的过客勾搭上了,将她的生病丈夫早撇在脑后,饶你的病轻也好,病重也好,发誓也不到病房里来慰问她的丈夫一声,由此,她的丈夫生生地气得与人世长辞了。他的夫人自从和人私通之后,巴不得她的丈夫早一些死掉,好让她名正言顺地去改嫁别人。她在她的丈夫死后,便将店中的细软一齐捞了到手,连自己生的两个小孩子都不要了,就此拔脚随那人走了。老兄,你道世上的女人们还和她讲得什么良心呢?谈起来真是令人痛恨啊!”
万峰道:“妇人们没良心的虽然是有,但是究竟占着最少的数目啊,哪里能够个个如是呢?”
他摇头说道:“老兄,并不是俺说一句过分的话,没良心的女人们却占着大半数目。最近俺还亲自瞧见一件惨无人道的事情咧。”
老蓬说到这里,忽然噎住不说下去了。万峰连连询问他瞧见些什么,他只是摇头不答。万峰的心中便有几分意料到了,便拿别话来岔开,重又饮了一会儿。
万峰道:“大兄,俺瞧你脾气爽直,正和俺合得来,你如果不弃,俺们不妨便结上一个异姓的兄弟,如何呢?”
老蓬哈哈笑道:“大哥,你是一个有体面的,俺们是个穷老头儿,怎好彼此结义呢?不怕辱没了吗?”
万峰正色说道:“大兄说哪里话来?吾辈意气相投,何分贫贱呢?”
万峰说到这里,老蓬慨然说道:“既蒙不弃,便结拜一下吧。”他说着,焚香点烛,和游万峰立刻结为异姓的兄弟,重新入座再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