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尹郝儒林也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儿,他接到清河县的自请处分的呈文,便疑心这件案子一定有了冤枉。他便择定了日子,亲自到清河县来,举行第二次开棺相验。同时,也和仇氏订了证据,谁知订立证据之后,依然未能相出什么伤痕来。这一件案子未曾断明,倒坏了两堂清官咧。”
游万峰听到这里,忙对那茶房说道:“依俺看来,这个仇氏一定是一个坏东西,不过两次相验未能得到一些儿结果,十分令人可怪了。”
堂倌道:“可不是吗?不过在相验的时候,仵作们有没有受到仇氏的贿赂,也是一个可疑的去处。”
游万峰道:“这可不对,衙门里什么人皆好受贿赂,唯有这仵作却不敢的。因为仵作受了贿,如果查出来,不独自己要问杀罪,并且要殃及全家咧。”
那个茶房谈了一阵子闲话,下楼去了。不多时,三更已尽,游万峰在**略打了一个蒙眬,天已大亮。他便起身吃了些点心,出去刺探了一天,未能得到一些儿消息,闷闷地又自回到店里来。走到七号房间的门口,瞥见两个形色可疑的人物坐在里面对面饮酒,他也未曾留心,便一脚跨进了自己的房间,在**躺了下来。正待命茶房送晚酒来,猛听得隔壁有人说话道:“老五,你可知道王家洼蓬得风老头儿现在改业了吗?他从前是一个飞贼啊,所犯的案子不知道有多少呢。”
又有一个人道:“是不是住在柳叶渡口的那个蓬老大?”
“对的,他现在洗手了。”
游万峰听得,暗自说道:“不料这里也有飞贼咧,俺倒不信,且去探一探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儿的人物。”
他吃了晚酒之后,便问明了路径,到柳叶渡去探蓬老大一回。谁知到了柳叶渡口一探听,蓬老大不在家里,他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又自向柳叶渡而来。到了柳叶渡口,只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颏下的胡须已经苍白了,独自坐在滩上,在那钓鱼咧。游万峰搭讪着在那人的身边坐下,说道:“老大哥,现在天时不早了,还在这里钓鱼吗?”
那个老头子抬起头来向万峰望了一眼,哈哈笑道:“俺正要收钓了,大哥由哪里来的,尊姓大名?”
游万峰道了一个假名姓,又道:“俺到北京去投亲,现在天时不早,想在贵处寻一家客店住下,谁知都没有寻到。老大哥,可能行一些方便,借一些地方给俺住上一宿吗?”
那老头儿笑道:“地方倒有,只怕屈纳了尊驾吧。”
游万峰忙道:“什么话?老大哥肯答应在下,已是十分有幸了,还敢嫌好弃歹吗?”
老头儿笑道:“俺老蓬最喜和人家做朋友,难得尊驾肯俯就,俺今日晚间又多一个吃酒的朋友了。”他说着,一举手,不料竟提上一条长可二尺的白条鱼来。他哈哈地笑道:“这可奇巧了,俺在这里守了半日,未曾得到一条鱼,不料你尊驾一到,便会得到这么大一条白鱼,可见是尊驾的口福了。收了收了,回去吧!”他说着,随手将鱼竿和鱼篓提起来,邀着万峰一同上岸。
到了两间破屋的面前,老蓬对万峰说道:“这里便是寒舍,尊驾如不嫌龌龊,便请到里面坐地吧。”
万峰便走了进去,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婆子坐在灶前缝纫破衣掌咧。万峰道:“这位是谁?”
老蓬忙道:“那是舍妹,只因老夫一生未尝婚娶,家中又穷,用不起仆人佣价,舍妹住在本村,不时过来照料照料老夫的家中琐事。”
他说着,忙命那个老婆子将一条白鱼拿了去烹煮,另外拿出些米来烧饭。不一会儿,鱼煮好,老蓬忙去倾出一大瓶酒来,让万峰对面坐下,顺手倒了一杯酒,送到万峰的面前说道:“大兄,你尝尝俺们这里的天津五加皮味道如何呢。”
万峰接到手说道:“借府上的地方已算是叨扰的了,如今又来叨扰美酒佳肴,越发使小弟惭愧得很了。”
蓬得风哈哈地笑道:“大兄哪里的话来呢?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讲什么客套话呢?难得老兄下降寒舍,倒是老夫之幸了。”
他俩且饮且谈。过了一会儿,游万峰忽然向蓬老大笑道:“敢问老兄,你这么大年纪,为什么不娶一个伴侣陪陪晚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