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游万峰的来意,住下来,一则可以打听这酒店老板的下落,再则可以侦察这老板的行动是否不对。他在星星酒店里住了两天,忽然生起病来,并且病势还十分沉重,倒将一个账房先生急坏了,东去请医,西去买药,忙个不了。直过了一个多月,万峰的毛病才稍稍地起色,一天好似一天。那一天,他躺在**暗暗地着急道:“如今病得这般模样儿,兰英和女儿彩凤一些儿也不知道,万一有了什么变乱,怎么好呢?不如派一个人送信给她们母女吧,省得俺一个在这里受罪了。”他正待命人去写信,忽然又转过念头来说道:“不行,不行,如果派人送信,怕不露出了俺们的行藏吗?还是不要多此一举吧。好在俺的毛病已经渐渐地好了,等两天让俺亲自回去吧。”他打定了念头,绝对不写信回去了。过了两天,已经能够行走了,可是病后非常之馋,每日豚蹄羊羔吃上许多。堂倌晓得他的脾气难惹,不敢违拗他的命令,皆遵他所嘱办到。
那一天,万峰的房中突然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大汉,满脸的横肉,身上穿扎得十分华贵。到了房中,向游万峰冷冷地说道:“游老大,你要知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俺们靠酒店的便吃生利。你在俺们这里住了一个多月,除却房金、酒饭账而外,另加上一笔很大的医药费,俺们本小利微,哪里有许多的闲钱给客人们赔垫呢?你游大哥也是一个很明白的朋友,断不肯叫俺们说出那些不识相的话来。”
游万峰道:“你尊驾敢就是本店的主人吗?”
那人点头道:“不敢,小可便是。”
游万峰道:“还未请教尊姓大名咧。”
那人道:“贱姓郝,单字标,排行是第七。”
游万峰道:“闻名得久,不知老兄前在清河县开设悦来客栈,何故要迁移到此地来呢?”
郝标支吾着道:“因为那里的生意清淡,所以迁到这里来的。”
游万峰笑道:“这可不对了,俺听得朋友说起,你的生意非常的兴旺,一个客人还会做下三千两银子的生意来呢。”
郝标猛地听得这句话,不由得呆了半晌,答不出一句话来。
游万峰又冷笑一声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小弟落魄江湖,贫病交迫,在老兄这里一些房金、饭账、医金、药账,老兄还不慷慨一些吗?”
郝标听得话头不对,便转了一口气,赔笑说道:“俺真是有眼无珠,还不识得游爷是道儿里的人咧。好好好!游爷尽请放心住下去吧,一切用度开支皆由小弟奉送便了。”他又赔了许多好话,这才出去。
游万峰暗自好笑道:“现在俺也不来和你算账,待俺的精神复原,然后再来和你算一算吧。”
他恐怕遭郝七的暗算,时刻防备着。又过几天,却没有什么动作。郝七却十分殷勤,每天都到游万峰的房中来问长问短,十分亲热。那一天,游万峰到楼下来,在小室中拣了一副座头坐下,叫了两样酒菜,独自吃着。不多一会儿,从外边走进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短衣扎束,胸前还打一个蜻蜓结儿,在万峰的身边冷眼睃了睃,便将堂倌叫来说道:“老四,谁叫你将俺的座头让人坐去?”
那老四赔笑说道:“因为外边没有座头,爷子两三次没有来了,所以让俺们老客人暂坐一会儿。”
那汉子忽然一沉面孔说道:“少要放屁,俺的座头,不论是谁都不可以坐的,快些叫他滚开一些,休要惹得俺惹气生恼吧!”
游万峰在旁边听得,不禁大起无名火,腾地跳起来说道:“俺要问你,这座头是你包下来的吗?”
那个少年汉子冷笑道:“老大,你不要盘问这座位的根底,实对你说,这座位除俺铁臂龙贾二坐,没有第二个人敢来侵占的。你不相信,不妨先到牛头镇上去访一访,问一问,俺贾二是一个什么人物,然后再来大胆占据吧。”
游万峰听得越发不能下台,大声说道:“好得很,朋友,俺如今已经坐定了,你有什么颜色,不妨摆出来给俺看看吧!”
游万峰说到这里,早见郝七匆匆从外面走到他的身边,低声说道:“游爷,俺劝你老人家退让一些吧,你老人家是一个出门作客的,何苦来为着一些小事惹出是非来呢?而且他又不是一个善与的朋友。常言道得好:‘光棍不吃眼前亏。’游爷是个明白人,还请采纳俺的话吧,不瞒俺爷说,俺受他的屈气真不知道有多少次哩。可是打他不过,不忍气吞声又有什么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