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道这事办得对吗?”
老蓬欣然说道:“好极好极,俺专候你去办便了。”
他俩一面说,一面饮酒,不知不觉地东方发白了。游万峰饮尽了一杯,向老蓬说道:“大哥,你可不要怪俺多事,俺实因这一件案子太冤枉了,因此俺虽然事情忙碌,不得不先将这案子的冤枉申了一申,再会吧!”他说着,告辞动身走了。
到了清河县署里会晤关知县,关知县与上峰府尹正为这件案子不得明白,仇氏又要提起上控,他俩真是满腹的牢骚无处发泄。万峰投刺请见之下,便将这案的内容对他二人说明。他两个当下便商量道:“由此可见,俺们的县署里仵作的人等在通同作弊的了。依俺看来,先将一班仵作上的人们扣留起来,另到府署里调下一班仵作来预备得停当了,然后再使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来,举行第三次开棺相验。”
府尹也是这样地设想,立刻派人将那几个仵作一齐拘下牢去,又到府署里调来一批仵作。那一天午后,实行第三次开棺相验了。
仇氏假意号哭道:“先夫死后,究有何罪,遭了二次翻尸倒骨,现在又举行第三次了。”
关大人和府尹心中也打算着,如果此次再验不出什么伤来,那么一任知县、一任知府预备不干,并且自领诬害良民的罪过。这一次越发九城轰动,谁都以为奇怪。大家齐赶到尸场上面来瞧上一个究竟。开棺之后,最可怪的,便是一个已经死了月余的田为福,不独一些儿没有腐烂,并且面目如生。仵作们一齐动手,将浑身上下细验了一周,喝报无伤。
关大人道:“将死人的头发打开细验。”他一面说,一面偷眼瞧仇氏的面上忽然变色了。关大人道:“头上细验一遍,再用吸铁石细吸一遍。”他说着,又瞧仇氏的颜色,只见她由昂首而变成低首,默然无语。
不一会儿,仵作们齐齐叫道:“验出来了!”说着,由吸铁石在头上吸出一根长铁钉来。铁与血凝结得一塌模糊,惨不忍睹。关大人向仇氏冷笑一声道:“**妇,你到此刻还有什么话说呢?”
仇氏放声打滚地哭道:“冤枉!冤枉!既有这样的凶器在头上,为什么上两次未曾验出来呢?”
关在人冷笑一声,“好一个大胆的**妇,到了此刻,你还敢鼓唇弄舌吗?”
仇氏道:“小妇人何敢鼓唇弄舌?不过大人要交一个切实的证人来,小妇人便是死也无怨的了。”
关大人道:“这个自不须你讨要,本县自有证人给你,叫你死而无怨。”他说着,一挥手。
那一起公差不由分说,一齐拥过来,将仇氏双手倒剪,拉了便走。到了县署里,立刻将老蓬带出来。老蓬当堂更不客气,一五一十说了一个明白,仇氏这才死心塌地地承认了害夫的罪状。她知道难免一死,也不须大刑来逼,便将奸夫招了出来。原来便是仵作的头儿任七。当下便将任七由牢监里提了出来,任七见仇氏已经招认了,纵然推诿不过,是自讨苦吃罢咧,不如爽快一些招承为妙,于是他俩一齐招认了,次日便处以极刑。老蓬在他们处决的时候,心中十分害怕,深恐县令加罪到自己的身上,在暗地里便向游万峰说道:“俺给他们证人也做过了,如今仍然不放俺回去,叫俺在这里,究竟算什么意思?”
万峰笑道:“你不须性急,自会放你回去的,难道还能够治你的罪过不成吗?”
老蓬道:“这倒不能料定,万一翻起脸来,问俺一个窃贼的罪名,也未尝不可啊!”
游万峰听得,便抖胸脯子一拍,说道:“你直放心吧,谁大胆敢来动你一动,俺自会给你去报复便了。”
到了次日,县署里特备盛宴一桌,请游万峰首座,老蓬作陪,县府两令尹在下面坐着。老蓬起初倒不敢就座,后来经游万峰强自拉他,方才入座。酒过数巡,两个官儿殷殷致谢他俩帮助之功。席终,每人送上三百两纹银。
老蓬逊谢不遑地说道:“这可不行,大人不加罪于老民,已是格外施恩了,哪里还敢接受大人的赐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