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一班穷朋友在都天庙会议,给老胡说了一番。赵大听得,遏不住心头火起,大声说道:“老胡,你横地来干涉俺们什么?俺们这件事并不犯法,何能连累别人呢?而且这都天庙不是哪一家的祖宗祠堂,是公共的地方,谁要你多事?俺们今天偏不到别处去,看你怎样来对待俺们便了!”
老胡听得,便道:“老赵,你不要这样地蛮横不讲道理,俺们这并不是来多事,你们在这里招徒结众,议论这些事情,如果给官厅里知道,不是连累俺们李家村的人吗?”
赵大道:“这话说得越发没有道理了,俺方才不是对你说过的吗,俺们干的不是犯法的事,自然不会连累到村上的人。老实说一句,俺们便是干犯法的事情,自有俺们去承当的,用不着你来多事。”
老胡撞了一个没趣,恨恨地说道:“好好,你们不用俺来多事,俺便看着你们干吧。”
那个小和尚走过来,向老胡说道:“施主,这并不是小僧多要说话,像这些不关己事的勾当,少要来管束别人为佳。常言道得好:‘各扫自家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老胡方才听得赵大的抢白,已是怒气上冲,又给这个小和尚教训一顿,更是火上加油,就冷笑一声,说道:“小和尚,你叫一个什么名儿?到俺们这都天庙里来吃了几顿斋饭了,便嘴尖腮薄来教训俺了?不要惹得俺的怒气起来,立刻将你逐出庙去。”
那个小和尚听得,微笑说道:“施主问俺的名字吗?俺叫莲池,都天庙里的斋饭俺一顿也不曾吃过,更不须施主驱逐俺,停一会儿便走了。不过俺也问问施主的来历咧。听得施主的口吻,好像这一座都天庙是施主出资建造也似的。”
老胡道:“俺是苏西坡太爷家的管家爷,这都天庙里的和尚一向是由俺们苏太爷管束的,你道俺无缘无故便来多事了吗?”
莲池笑道:“原来是苏府上的管家爷,俺倒失敬了。不过俺想来你此番来干涉他们的行动,一定是苏太爷命你来的?”
他点首道:“对咧,他们不吩咐俺来,俺何必又多此一举咧?”
莲池道:“他们这件事干得总不算什么越礼,施主可以给他一些方便吧!”
老胡也不像方才生气了,点头说道:“公份儿凑齐快些去吧,不必在这里多所停留。这两天县里面十风九雨,有人说盗首王能又招认许多同党出来了,正在飞签拿人的时候,你们在这里,哪知外边的事情和局面呢?”他说了这两句话,便自扬长走了。
有两个叫花子不由得同声说道:“他妈的土狮子,关他什么痛痒,他竟来多老子们的事?真是可恨已极。”
赵大道:“你们哪里知道,他的主人现在得了势了,听说和巢知县太爷很有些来往的。不记得从前的日子了,东避一天,西躲一日,成天价不敢出头,直在外边流尸飘**。如今一个对头主儿遭了冤,他便趁着浑水出来捉鱼了。在老苏失意的时候,这一起杂种比什么还要可怜一些,现在他们的主子得势了,他们也就狗仗人势地欺负人了。”
莲池忙问他们老苏是何等的人物,他们将老苏的根底说出来。莲池道:“这可见这个老苏和狗头知县狼狈为奸了。”
众人忙道:“你不要在这里信口地乱说,他的党羽很多的,不要给他的党羽知道了,连累了你啊!”
莲池笑道:“不须你们来烦神吧,俺自然不怕他。俺出家人一没有财产,二没有家声,难道他还能来为难俺吗?”
赵大道:“你不要这样地想了,俺要问你,家声财产没有,你的性命要不要?”
莲池笑道:“俺又不在这里住脚,立刻地又到别处去了。他纵然要来为难俺,又到哪里去寻俺说话呢?”
众人和他攀谈了一会儿,各自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