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路振飞的包裹、单刀也被他们摘去,她晓得路振飞也跑逃不去,这才亲自替他把绳索解放。路振飞一恢复了自由,自己也不敢逃跑,只得对着那贼妇深深地作了一个揖,早把那贼妇喜得眉开眼笑起来,就一手挽着路振飞,并肩坐下,就叫那两个丫头去收拾酒饭,和路振飞一面饮酒,一面叙谈。路振飞就问她姓氏略历,那贼妇却笑着道:“你问俺吗?俺娘家姓潘,俺名叫潘素云,俺父亲本是西川人氏,做镖局子的生意。俺七岁的时候,跟随着俺的父亲往湖南省去,就被一个江洋大盗名叫华岫云的,将俺父亲杀死,把俺收作义女,俺就跟着他练些武艺。华岫云见俺生得聪明美貌,就把平生的本领都教给俺,俺到了十五岁的时候,华岫云已把俺弄破了身。后来,俺因为华岫云的姬妾太多,心中很不愿意跟随他,恰巧他有个徒弟名叫董虎,和俺勾搭上手,就是被你所杀的那个黑面虬髯的汉子。华岫云后来晓得了俺们的暧昧,他本来姬妾极多的,所以也并不作恼,就索性把俺配给董虎,叫俺们离开湖南,别寻一个安身的地方。俺和董虎打听得大师兄萧癞子在云台山落草,势力极大,不但官兵不敢奈何他,并且听说当道的官绅仕宦没一个不和他有交游往来。俺们到了他那里,他就分了些头目喽兵,叫俺夫妇到这山来,另创一个基业。俺们二人占据了这个山岭,已三五个年头,俺丈夫也结义了几个弟兄,声势却一天胜似一天,远近的人都震慑俺们的威名。可是俺因董虎为人,生得极其粗陋,久久地便厌弃他,幸亏他还不敢拘束俺,俺虽名分上和他是夫妻,实际俺却并不单守着他一人,平常时候,弄三五个男子也并不算什么稀罕的事。难得你今天来替俺杀了他,俺只消一嫁给你,别个男子俺便再不想恋,但望你也和俺存着一样的心,那么,俺们才算得是一对长久恩爱夫妻呢。”
路振飞听着,暗暗骂道:“好一个无耻的贱人,这样水性杨花,还配得上说和俺做长久夫妇吗?”当下只得装作满面堆笑地说道:“原来你父亲也是吃镖局中饭的人,俺们也可算是同门共业,这大概也是前世缘分吧。”
潘素云听路振飞说得亲热,格外地眉开眼笑,说道:“谁说不是呢?要不然,俺也不能一见面就这样地爱你呢。”说着,又斟过一杯酒,递给路振飞,也略略盘问他些家世略历。
路振飞也信口支吾,潘素云真个相信不过他。他二人一连吃了十几杯酒,路振飞本存心用酒灌醉她,自己便好把她一杀,趁势逃走。无奈潘素云却也再乖巧不过,她只一杯一杯地劝路振飞饮酒,她自己却不肯尽量。从来说酒是色媒,她想那路振飞吃到六七分醉意,便好任所欲为,竭力地陪她取乐。路振飞见她不肯饮酒,自己也只捧着酒杯,呆呆地发愁。潘素云只当路振飞酒还没有吃动兴趣,便说:“你怎么又不吃呢?俺晓得大约你还嫌没有什么兴致吧,好好,俺掉个花样,叫春梅、秋菊每人敬你一杯吧。”说着,便对两个丫头丢了丢眼色。
那两个丫头也都有十七八岁,生长得都有几分姿色,一听潘素云的说话,果然都各人抢着斟了一杯酒,送到路振飞面前,笑着说道:“姑爷赏个面子,吃了俺们这杯吧。”
路振飞推辞不得,只得把酒接过来,一气饮干,也对两个丫头笑道:“吃酒须要成双,你们既然敬了俺两杯,怎么不转敬姑娘呢?”
潘素云笑道:“你这人自己不肯尽量地饮,却偏要硬叫人吃酒,罢罢,俺自己吃个两杯,俺们再来猜拳,吃个痛快,免得大家再借口推托吧。”
路振飞一听,正中心怀,暗说:“这可活该,这一来,这贱货一定可要上当哩。”本来路振飞的酒量极其宏大,他想一豁起拳来,不愁不把她灌个醺醺大醉。当下就哈哈地笑道:“好啊!俺平生最喜欢的就是吃酒豁拳,只要一豁拳,那酒兴就可勃然增加,俺就陪姑娘吃个痛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