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路振飞把那字柬由厅柱下取去,直把白菊潭家中的两个家人看呆住了,暗暗说道:“怎么今天来的都是这种有大本领的人?究竟他们怀着什么意思,却要来弄这玩意儿呢?”当下就一齐说道:“俺们有眼无珠,不识小爷是这样有本领的人,既蒙小爷来拜访俺家主人,就请留下一个姓名地落,好等俺主人回村时再过去拜访吧。”
路振飞却嘻嘻地笑道:“拜访却倒不必,俺的姓名现在也不必告诉你们,俺既来访你们庄主,一定就要在这里等候他,非得见着他俺才走呢。横竖俺是行路的人,也没有下落的地方,今天就借你们这地方居住一天,你们庄主一天不归,俺就住一天,两天不归,俺就两夜。横竖他总有回来的一天,俺就耐心守候他吧。”
看官要晓得,并不是路振飞这样有意痞赖,因为他一心要见白菊潭,好探访游彩凤的一些踪迹,恐怕白菊潭是一个怕事的人,听有人来拜访,和他比试,却故意藏避不肯出来,却叫家人们回说自己不在家中。他又恐怕一见面,白菊潭不知他的来历,要瞧他不上眼,故先施展一点儿本领,然后就在大厅上等候,假使白菊潭真个在家,不愁他不出来厮见的。当下两个家人见路振飞坐着不肯走,虽然心中要不答应,但惧怕他的本领,却不敢就公然地对他下逐客令,只得赔笑着说道:“小爷欢喜在这里住,俺们也不敢说不奉留,不过庄主不在家,俺们却也不敢大胆做主留客,这层意思,还请你老原谅吧。”
路振飞哪里就肯听,便哈哈地笑道:“这个你们却不消忧虑得,是俺自己要住在这地方,并非你们留俺的,你主人回来,俺自会替你们分辩。停一会儿你们只消预备一餐晚膳,俺也绝不会白叨扰的,请你们放宽心吧。”
那两个家人没法,只得走出厅去。两人交头接耳唧唧哝哝,也不知说些什么。路振飞并不理睬,只是端坐着不动身,坐了一会儿,又走出厅去,在宅中前前后后地踱了一遍,只见有几个做粗工的家人们进出,却没看见白菊潭的踪影。及至走进一间小院,才看见些仆妇丫头,路振飞晓得里面便是内宅,也就止步,不再朝里走。他仍旧回到大厅上,坐了一会儿,看看天已交晡时的辰光,才听得门外有喧哗的人声,又听得马铃声响。不多一刻工夫,就见三五个管家蜂拥着一个人,大踏步走了进来。路振飞仔细见时,见那人身长六尺开外,头戴一顶乌纱圆顶帽,身穿竹青淡绸袍,外罩一件青缎马褂,足底皂靴,长眉秀眼,鼻正口方,生长得一表非俗。路振飞却早估量着几分,就是那个教师白菊潭,赶着站立起来。那人也把路振飞打量了一会儿,只见他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却生得面容俊秀,举止不俗,就踏进厅去,拱拱手道:“适闻小介们述及小英雄的神勇绝技,令人钦佩莫名,不知小英雄贵姓大名,欲见鄙人有什么见教,就请指示吧。”
路振飞一听,也拱手答礼道:“小子路振飞偶然在宝村路过,因见有一班汉子们要来寻尊驾比武报仇,后来问那酒店中的店伙,才晓得他们因为尊驾的神弹绝技,压伏了他们手下的小伙计,特地来寻尊驾生事的。小子一因羡慕尊驾的本领,二来因好奇心重,特地要来见识见识,这班人究竟要和尊驾怎样比试,也好让小子开开眼界。哪知恰巧尊驾不在府中,这班人就悻悻地走了。小子向尊管们一打听,才晓得这班人卖弄本领,在大厅的石础下压了一张字柬,小子也是一时技痒,就替他们把字柬移出,像这样的功夫,真是班门弄斧,不值大方一笑哩。”
白菊潭点头笑道:“俺白某有甚能为敢屈驾赐访,既然这班人来寻俺生事,语云:‘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既承小英雄枉顾,明日他们再来时,说不定就要和他们较量一番。设俺有不能遮盖的地方,还望小英雄助俺一臂吧。”说着,又哈哈地一阵大笑。
路振飞笑道:“庄主休得谦抑,俺晓得庄主的本领出众超群,料来一定可以屈服他们,小子却正要求庄主的指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