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太太教奶妈去预备了香案。静持来到神堂里,请了一会儿神,画了三道神符,端了神龛上面的那碗清水,在内院各处乱喷了一会儿,将三道符交给姨太太道:“这一道贴在你睡房的门上;这道贴在你睡房的窗上;这道折叠起来,做一个小袋儿装着,佩带在你自己身上。当心,当心,不要污秽了它!”
姨太太双手接了,听一句,应一句。听到后来当心当心,不要污秽了它的话,心里不忍有些着慌起来。停了一停问道:“这符带在身上,一时一刻也不能离身吗?”静持知道她问这话的用意,便答道:“你夜间睡觉,将它挂在帐钩上,就不会污秽它了。”姨太太才放心收了符。
厨房里已整备了一桌上等素席,陪着静持吃了。姨太太拿出二十两银子,用红纸包了,送到静持面前说道:“那三样东西,都要烦师父的心,买来给我咒炼,送钱给师父,师父是不会要的,这是买东西的钱,难道也教师父贴不成?”静持接在手中,掂了一掂,哈哈笑道:“哪用得这么多,一半都要不了。且等我去买来看是多少钱,再向你讨多少,此时我也不知道应要几何。”姨太太哪肯依呢?强将银包塞在静持手中道:“师父是这样,是不肯给弟子做事了,并且是不把弟子当人了。”
静持推辞不脱,只得将银包收了,揣入怀中说道:“我还忘记问一句要紧的话,她那坟墓在哪里,我尚不知道呢!”姨太太踌躇道:“这如何是好?我也不知道,又不好去问我家老爷。”姨太太心里一着急,忽然急出一条门道来。随即叫奶妈,奶妈走来问什么事,姨太太道:“快去悄悄地将刘升叫来,我有要紧的话问他。”
奶妈去不一会儿,带了刘升进来,姨太太立在后房门口,招刘升到后房里,低声问道:“无怀的母亲葬在什么地方,你知道么?”刘升点头道:“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曾在那坟上,住了差不多两个月呢!因为陪少爷在那里监工筑坟。”姨太太劈面向刘升脸上,啐了一口唾沫道:“还在这里什么少爷哩,见你娘的活鬼。”
刘升伸手在姨太太肋下,扯出一条小白丝巾,一边揩着脸上唾沫,一边笑道:“可惜,可惜,又不吐在我口里,偏要吐在我脸上。”姨太太一手将丝巾夺回,向前房努嘴说道:“敢再这么油腔滑调,又要我揪你的臭肉了。唗!我和你说,你知道坟墓在哪儿?”刘升道:“啊呀呀!远得很呢,在乡下,从这里去大约有二十多里路。”姨太太道:“什么地名你知道么?”刘升道:“那块儿的大地名,叫‘螺蛳坝’,小地名却忘记了。”
姨太太指着刘升的脸骂道:“你这死东西,哪有你这么笨的人,在那里住了将近两个月,怎么连个地名都会忘记呢?是不是就叫‘螺蛳坝’哩,怎么地名还有大小?”刘升摇头道:“螺蛳坝这地名大得很,那一条路,弯弯曲曲几十里,都叫螺蛳坝,路旁边就是一条小河,那地方的人,叫变了音,又叫‘鹭鸶坝’。”
姨太太举手去揪刘升的臂膊道:“偏这不相干的东西,你就知道这么清楚。”刘升连忙往旁边闪开说道:“小地名没有不要紧,那坟上我知道去,有什么事,我去就是了。”姨太太道:“能教你去,我还问你吗,阿金他们知道么?”刘升道:“他们更不会知道,只有墨耕是知道的。”姨太太恨得咬牙骂道:“他们不知道就不知道,你这可恶的杂种,却偏要说那小鬼头知道,怕我不晓得他知道吗?”
刘升也着急道:“我的娘娘,你要问了做什么呢?”姨太太道:“你管我问了做什么,没用处我又问吗!”刘升偏着头想了一想,忽然笑道:“有了,有了,小地名不要也罢了。离那坟不到一百步远,有一个极大的寺,名叫‘千寿寺’,到螺蛳坝去问千寿寺,无人不知道。那坟就在千寿寺的后面山坡里,坟上竖了一块七八尺高的白石碑,最容易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