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锡诚道:“是吗,这不是离奇得很吗?”周发廷道:“胡乱猜度中了,算不了一回事,犯不着费心思去想它。看老爷还有什么要商量的事没有?”梁锡诚道:“旁的事都容易,就只成亲的日子,老先生看还是迟的好呢,还是早的好呢?”周发廷想了一想道:“日子早,一切准备来得及么?”梁锡诚道:“我看用不着什么准备,酒席是容易的,到华丰园就要就有;便是衣服,多叫几班裁缝来,日夜加工地赶制,也不过两三日,就赶得成功;以外如装饰新房,以及表面上的种种布置,都不费时间的,就只看张亲家那边,有什么耽搁的事没有?寒舍是不论怎么早都使得。”
周发廷点头道:“我看既是府上能早,张府更是没有不能早的道理。”梁锡诚立起身道:“请老先生坐坐,我且到里面和敝内商量商量。”周发廷也起身道:“请便!”梁锡诚一边向里面走,一边心想:无怀是一个纯孝的孩儿,若直说在我家,由我主婚,替他成亲,他必以为违背了他父亲的话,逆了他父亲的意思,断然不肯依从。暂时须向他说明不得,且等一切应布置的事,都布置妥当了的时候,再向他说明。好在他的性格,不是一个固执不通的人,他见两家都已布置好了,生米已煮成了熟饭,他不好意思说不从,也可免去多少唇舌。
梁锡诚主意想定,到里面房中,无怀正和梁太太坐着闲谈。梁锡诚向梁太太暗地使了个眼色,遂走进隔壁一间小房里。梁太太起身跟了进来,梁锡诚伸着脖子,望梁太太后面,不见无怀跟着,即低声将周发廷来说的话,述了一遍道:“我想这事,暂时不宜使无怀知道,等到成亲的前一两日对他说,料想他不至撇扭。”梁太太道:“据我想就说给他听,也没要紧。人家的小姐,听说丈夫被驱逐,急得性命只在呼吸,无怀不是没有天良的人,难道就忍心看着人家的小姐,为自己急死吗?”
梁锡诚连连摇手道:“你想的是不错,但是无怀的性格,你还不曾摸透。要他背着他父亲,在这里成亲,若不到临时逼着他,使他没法推闪,他就肯答应吗?这时候一说僵了,反不好办。”梁太太道:“暂时不说倒也使得,不过日期须看得近点儿,免得露了风声,给他知道了,那时更不好说话。”梁锡诚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你拿通书给我翻着看看,就把日期看定好,请周老头子去张家说。”
梁太太笑道:“看你这个不曾主过婚事的人,连这点道理也不懂的,日期就能由男家一方面看定的吗?”梁锡诚也笑道:“我是本来不曾主过婚事,但不信你倒比我有经验些。日期不能由男家看定,难道是由女家看定的吗?这是哪里来的道理,我才不曾听人说过呢!”梁太太起身拿了一本通书,交给梁锡诚道:“你若曾听人说过,也就能懂得这个道理了,你寻出三个妥当日期来,听凭女家选择,绝不能随意由男家看定的。”
梁锡诚一面翻看通书,一面笑问道:“这是什么人,开下这一个不通的例,真是没得麻烦了。男家看定了,却不能上算,定要看三个,由女家选择,不是麻烦得好笑吗?”梁太太笑道:“你才是不通呢!还骂什么开下这不通的例,我且问你,若是日期由男家看定,不通过女家;设或看定的这日,新娘的天癸来了,请问你将怎么办?”
梁锡诚不觉哈哈笑道:“原来如此,就是妇人家的天癸,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开下这不通的例,真是又麻烦又讨人厌。好端端的一个人,会无缘无故的,每月要流几天的血,你们女子倒霉,我们男子也倒霉。”梁太太望着梁锡诚脸上“呸”了一口道:“若是没有这个不通的例,早已没有世界了。你们男子有什么倒霉,只苦了我们当女人的,亏你五六十岁的人,也说得出口。媳妇进了屋,再过一年,你快要做爷爷了,还说这种不长进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