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田赶到轿厅上,四人已上轿走了,王石田立着如痴如呆的,不知要如何才好。正在出神之际,猛觉得肩上有人拍了一下,接着听得“呸”一声道:“你癫了么?站在这火一般的太阳里面晒。”王石田抬头见是姨太太,映着阳光,那种千娇百媚的样子,眼里见着,心里又不由得有些迷迷糊糊了,握着姨太太的手问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呢?”姨太太笑道:“进房去再说,你在这太阳里面晒久了,一会儿头就要发昏。”
二人手牵手到了内室,奶妈打水给王石田洗脸,姨太太就拿着雕翎扇,在旁边轻轻地扇。王石田道:“你教我进来,有什么要紧的话说呢?”姨太太道:“哪有什么话说,我见天气太热,你的烟没抽足,怕你在外面坐久了,发了烟瘾,汗一出个不止,身体就受不住。什么不知世务的客人,到人家尽坐着不走。快去吸烟吧,我已上好了,只等你来吸。你自己摸摸头上看,刚洗了,又是一满头的汗。你可知道,汗是人身上的精液,出多了,最是伤身体,你这样不知道保重,真要把我急死了。我常说什么人参燕窝补养,都是骗人的,还得全靠自己保重得好,自己不保重,就整日地拿人参当饭吃,也不中用。”
王石田往**一躺,姨太太将雕翎扇递给奶妈道:“你站在床当头,轻轻地向老爷扇,扇重了一来怕伤风,二来扰动了灯火,不好抽烟。”奶妈接了扇子说知道,即立在王石田背后,一下一下缓缓地扇。姨太太即躺在王石田对面,替王石田照火。王石田一连抽了五六口烟,果然汗已收了,心里又觉得舒服不过。
到了夜间,王石田又躺在**抽烟,姨太太望着王石田笑道:“你说女人守节与男人守义,是哪一方难些?”王石田笑道:“这自然是男人守义难些。”姨太太放下脸道:“你何以见得男人难些呢?”王石田道:“这有几个原因,等我一个一个地解说给你听。”姨太太道:“你就说吧,我真不相信哩。”
王石田道:“第一,千古以来的礼教,对于男人守义这一层,没人注重,这人便能守义,于声誉上,没多大的增加。并且你尽管守义,他人却未必相信,甚至人家还要加以矫揉造作的罪名。有此一层,于是大家都觉得这‘义’可不必守。第二,男子在外面的日子多,老子说‘不见可欲,其心不乱’,男子既常在外面,眼睛里自免不了,时常见着可爱的女人。人欲这东西,无论是谁也不能免的,既有人欲,又见了可欲的女子,只要一时把持不定,这‘义’字就失守了。第三,凡是稍有出息的男人,不论自己是什么身份,十九免不了朋友的应酬。近几十年来,应酬酒席,多有请在班子里的。班子里的女子,虽不见得个个生得十分美貌,然中人以上的姿首,有几分动人之处的,居其大半。这些女子,都是引人入胜,使人不容易保守这个‘义’字的,所以鲁男子、柳下惠,千载以下,都称道不置,可见男人守义,确是不容易的事。女子坐在家中,人欲虽难免不有发动的时候,但发动时,将名节关头一想,欲火就自然退下去了。纵然一时收伏不下,而女子深居简出,不得有称心的男子,这‘节’仍是不曾失,怎么不比男子容易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