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傅绂点头道:“无怀这种行为是该打,但是这事出在数月前,你已将他痛责过了,怎么二十一日从庄子上回来,又忽将他驱逐呢?”王石田道:“驱逐另有事端,不过若不是他平日毫无人心,小侄也不至这般决绝。总之这种孽畜,若不将他驱逐,将来不但舍间被他祸害,即小之族人,大之国家,都要受他的荼毒。小侄提到这孽畜,心里就痛恨不过,望老叔不必再提他吧。至于修谱的事,族中可推的人尚多,寒舍既无此福命,也不必说了。”
王傅绂道:“我们虽是同族,但你们父子之间的事,本没我族人出言干涉之理。不过无怀非比别人,外面族人从他四五岁起,直到现在二十岁,就只听人说他如何温存,如何颖悟,如何向学,如何孝顺,如何一步不敢胡行。十七岁上,就中了举,是我们通族几百年来,没有的盛事,通族男女老少上万的人,无一个不眼巴巴的,希望他青云直上。因为他母亲去世,耽搁他三年,不能进京应试,通族人都为他可惜,就是公推他修谱,也无非借此勖勉他的意思,想不到竟有这种事。只是据你刚才所说,并没说出毕竟因什么事,将无怀驱逐的原因来。勾引人家女子,乃是数月前的事,并且当时已经责罚过了。数月来他有些什么无聊的举动,何以你二十一日从庄子上回来,次日清早便将他驱逐?照着情形推测,他这次的过犯,必不是你亲眼看见的了,他究竟犯的什么罪,你因何知道?既已将他驱逐了,似不宜不将详细缘由,向族人说出来,免得外人议论你刻薄寡恩。”同来三人齐声和道:“这是不错,不把缘由说出来,莫说外人,就是我们族人,也觉诧异得很。”
王石田一听这话,气得几乎要骂出来。只因王傅绂是长辈,这三人又都是同族中最正派的,平日心里存着几分敬意,一时翻不过脸来。极力将愤气按捺下去,冷笑了一声道:“我驱逐我亲生的儿子,人家能原谅我不得已之苦衷,自没得话说;万一不能原谅,要说什么,他们只管说便了。是不是我刻薄寡恩,苍天在上,实鉴我心,我怎犯着和人计较。我迟日到祠堂里来,在祖宗神案前默祝,我只要上可以对天地鬼神,下可以问得自己的良心,以外我都不暇计及。”
王傅绂听王石田这般说,也气起来了,指着王石田说道:“我等来这里,没有恶意,就是追问缘由,也是为你家好,不是为我等自己。难道我七八十岁的人,还指望无怀发迹之后提拔我么?你五十多岁的人,只这一个儿子,无端听信谗言,将他驱逐,你可明白进谗言的人有什么用意?进谗言的所说无怀的罪犯,是不是确有其事?徒凭一面之词,将赖以承续宗祀的亲生儿子不要,自己还极力代进谗的隐瞒,使进谗的奸谋,永远不致败露。我看你未免太糊涂得不知轻重了,你自己知道你还能活得多久呢?你这种悍然不顾的行为,就是将来你这个讨的人,生了儿子,恐怕也有些不好做人。为人在世,无论有多大的能为,多大的家产,总不能连家族都一概抹煞不顾。我知道你,于今一则仗着自己有很多的产业,只有人求你,你无须求人;一则仗着新讨了个小老婆,不怕没有生育。为小老婆计,若不将无怀驱逐,恐怕你自己死后,无怀不容你这小老婆。你这是昏聩到了极点的行为,我等族人倒要看你这犯不着和人计较的本领。”说完,遂回顾同来三人道:“外面走吧,这种不祥之地,安可多坐?”三人立刻立起身来,一个个都怒形于色地向外面走。
王石田被这一段严厉的教训,骂得满头是汗,见四人拂袖径走,也起身来,从后面喊道:“老叔不用生气,请转来再说。”
王傅绂等也气极了,也没听得,王石田正待赶上去将王傅绂拉回,忽听得后面刘升喊道:“姨太太请老爷进去,有要紧的话说。”王石田立住脚说道:“什么话,这么来不及说?你进去说,我就进来。”刘升即转身向里面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