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大笑道:“你老人家只管放心,好好的一只船,怎么会弄翻了,掉下水去哩!你老人家只道我不会驾船吗?这里一家上下几十人,在女人里面,还只我一个驾着走得快呢!刚才老太爷和四小姐他们去水阁,老太爷坐的船,就是我驾的。三小姐和少奶奶两个驾一只,我一个人驾一只,我这船上,还多坐了一个人,毕竟还是我这船先到。三小姐就怪少奶奶不会摇桨,少奶奶就怪三小姐下错了篙,弄得那船在水中打磨旋。你老人家只管放胆坐着,歪都不会歪一下,只一会儿就到了。走路得从假山爬上爬下,你老人家脚小,如何走得?”
忏因从梁家出来,一双脚本早已走得有些痛了,只要坐船没有危险,自是很愿意。如意见忏因肯坐船,即笑嘻嘻地跑到池边,解了一只小艇,自己先跳了上去,用篙抵住,不许艇子离开了岸。忏因将要下船,如意说道:“你老人家下来的时候,随即须将身体蹲下,这船身太小,有些晃动,免得受了惊吓。”忏因依着话下船,果然船身只略动了动,船上合面安着两把靠椅,忏因坐下来,如意一篙将船点开。掉转船头,收了竹篙,提起一片桨来,慢慢地摇动,那船便从荷叶丛中,如穿梭一般地向前走去。平平稳稳的,果是歪都不歪一下。
才行了一箭之地,只见一只小艇,从对面荷丛里穿了出来。艇中三个花枝一般的少女,每人手中拿着一片二尺多长的小桨,争着向水里划动;一个须眉如雪的老头儿,手中执着一把雕毛扇,一面闲摇着,一面望着三个少女嘻嘻地笑。如意已笑着喊道:“师父,你老人家见着么,老太爷和四小姐,他们都坐船来了。若依你老人家的走路,不又错过了吗?”忏因没回答,米成山已看见了,远远地向忏因点头打招呼。真是来桡去楫,迅速非常,一瞬眼两艇就碰了头。
米成山向如意道:“快把艇子掉过头来,我们仍是到里面房间去谈话的好。水阁里蚊子太多,咬得人冒火,竟不如房里干净。”如意随即将艇子掉过头来,两个艇子,一前一后的,不一会儿,便到了刚才下船的地方。米成山望着陈珊珊道:“我有她两人搀扶,你到那边搀扶你的娘去吧!”陈珊珊点头应是,即跨过忏因船中,扶着忏因上岸。
米成山已有少奶奶和三小姐扶着上岸了,一行人来到米成山的房里,米成山开口向忏因问道:“我们商议要说的话,都说过了么?”忏因即将到梁家的情形,详细述了一遍,米成山拈着胡须点头道:“他们若是依着我的话办,一点儿事也没有了。无怀是个很有出息的孩子,怕什么?难道没有父亲,便不能自立么?且等他入赘之后,上京应试的时分,我可多写几封信,多托几个在京的官儿,暗中照顾照顾他。明说是我的孙女婿,不怕功名没他的份儿。”
三小姐在旁问道:“若是梁家不依爷爷的话办,又将如何呢?”米成山哈哈笑道:“哪有的话,他们于今正愁没有路可走,有人指引他一条大路,岂有不照着走的道理?你们听着吧,不出一个月,王无怀必已在张家做娇客了。珊珊的事,只好从容,总得在应试以后才行。”
忏因起身合掌道:“爷爷是这么格外成全小孩子,看小孩子将来拿什么报答爷爷?”少奶奶在旁笑道:“要报答爷爷吗?这是很容易的事,等王公子应试点了状元,四妹去做了状元娘子,生出一个小状元来了的时候,是免不了要染许多红蛋送人的。那时多孝敬爷爷几个红蛋就得哪!爷爷是最欢喜吃人家红蛋的。”说得大家都笑起来,只陈珊珊羞得一张脸通红。因靠紧少奶奶坐着,即伸手在少奶奶臂膊上,用力揪了一下,揪得少奶奶跳起来,指着珊珊的脸笑道:“大家请看四妹这副脸,不是已变成了红蛋吗?”少奶奶这一指笑,更把个陈珊珊羞得哭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