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田回到家中,才坐下来,就见当差的进来报道:“外面孙济安、周青皮,还同着一个三十多岁,穿短衣的人,要见老爷有话说。”王石田挥手道:“你说我不在家就完了,跑来报些什么呢?谁有工夫见他们。”当差的应着是,才退到房门口,三个人已挤了进来。
原来当差的进里面报告的时候,三人已跟在后面,轻轻地走。当差的进房,三人就立在窗下等候,王石田的话,三人都听得明白,因此强挤进去。王石田一见三人的面,气就上来了,估料着穿短衣的,必是白玉兰的堂兄,也懒得问他的姓名。三人进门行礼而不睬,开口便大声说道:“你们怎这么不知礼节,也不问我许不许,竟敢撞进我的上房来。你们有什么事?快说,我这里没你们坐的份儿,好大的胆,这还了得?”
周青皮冷笑了一声道:“啊呀呀!好大的架子。你可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话么?你家里谋财害命,把人杀了,就这么抬出城外掩埋,这才真是好大的胆,了不得呢?”随用手指着穿短衣的道:“他便是柏氏的哥子,叫柏忠信,他刚才遇见奶妈,知道你昨夜买人,将柏氏杀了,图谋柏氏带来的财产。”
王石田等不到周青皮说完,已气得在桌上拍了一巴掌,骂道:“放屁!你敢再这么乱说下去,我立时叫人把你捆起来。”周青皮将面孔一扬,做出那鄙夷不屑的样子说道:“我身边无半文,这件蓝布大褂,值不了一串钱,不怕你谋财害命。柏氏是我和孙济安的媒人,她今日身杀不明,我能不管。”柏忠信也跟在里面说道:“今日你姓王的,不要再搭这松香架子了,你不将我妹子的事,弄个明白,休想我们出去。”
王石田只气得发抖,面孔都气青了,放开破喉咙,向窗外喊道:“来几个人哪。”刚才进房通报的那人,还立在窗外,听得王石田喊,连忙答应,走进房来。王石田挥手说道:“快把这几只混账王八蛋,给我赶出去。”当差的听了主人的命令,怎敢不动手?遂一手拉住柏忠信,一手拉住孙济安,口里说道:“值价些,自己滚吧!”柏忠信放赖不肯走,孙济安向王石田笑道:“我倒是一片好意,想来替你家调解,你却要拿架子。好,你瞧着吧!”遂对柏忠信道:“我们走,在这里也不中用,我自有对付他的法子。”周青皮道:“也好,我们不怕他姓王的飞上天去。嘎!你家遭了人命还敢是这么欺负人,哪知道有王法呢?”
王石田也不作理会,只一迭连声地催快滚。柏忠信和孙济安摔开了手,三人一同,头也不回地冲出去了。王石田余怒未息,一个人板着脸,坐在书房生气,好半晌才想起这事,就是这么搁起不妥,这三个坏蛋一出去,说不定真会去县衙里喊冤,我原告变成被告,总觉有些理亏。我虽则居心无愧,不怕他们,但是总免不了淘气。我且赶紧作一纸报呈,亲去县衙一趟。想罢,即拂纸提笔,动手写起来。
才写了两行,只见梁锡诚匆匆走了进来。他们因是至戚,素来不用通报,所以直走进书房来。王石田一见梁锡诚,心里说不尽地惭愧,连忙起身拱手问道:“劳动你去寻找无怀,已找着了么?”
梁锡诚摇头道:还没找着,只是找无怀的事可缓,我刚才回家,听得内人说你才走不久,并把你家昨夜的事,说给我听了。内人的意思,说这事应呈报县衙,请官相验,方免后患,我也是这么说。我早知道孙济安、周青皮,都不是个安分的东西,平日无事生风,还要寻出事来,好图些咀嚼;何况白玉兰嫁你,是他们的媒人,又有那万恶的奶妈,给他们送信,做见证人,还怕不闹出乱子来吗?出事的时候,你若呈报了,他们不过哀求你,给柏忠信几文抚恤费,好大家分肥。你于今既隐瞒不报,他们抓着的题目,就很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