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竹林里穿到屋后,跑到假山跟前,望了一望,不见灯笼。原来灯笼里的蜡烛,已经烧完了,奶妈便轻轻地叫了一声姨太太。这时刘升正回醒过来,左耳彻心肝地痛,四肢被捆,麻木得失了知觉,想起刚才的情形,怕得胆都碎了。满心想扭断了绳索,远走高飞,无奈捆得太牢,手足又麻木乏了气力。动弹了几下,不能松动分毫,说不尽心中悔恨,一时又急又气、又怕又慌。
正在无可奈何的时候,忽听奶妈叫唤的声音,连忙接应道:“奶妈快来,出了祸事了。”奶妈听得出了祸事的话,还只道姨太太欢乐过度,脱了阳了,一面恨声埋怨,一面说道:“快不要动,快度她几口气,怎的会这么不老到?弄出这种花头来,不是笑话吗?”旋说旋进了窟窿。
刘升忍不住哭道:“奶妈害了我了,姨太太被强盗杀了,我的耳朵也被强盗割了,还捆绑在这里不能动弹。不是奶妈三番五次地来劝我,我如何敢和姨太太干这事?”奶妈借着月光低头一看,白玉兰赤条条地躺在地下,已没了脑袋,鲜血喷了满地。刘升躺在一边,也是满脸的血,只吓得“哎呀”一声,四肢登时软了,便站立不住,一屁股顿在地下,口叫“我的妈呀”,接着就抖作一团,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刘升急道:“奶妈还不将我的绳索解了,好大家逃命去。等歇老爷知道了,你也一般地是死罪。”奶妈仍是抖个不住,勉强忍了几忍说道:“这事从哪里说起,可怜我一身无靠,这早晚教我逃向什么地方去?”说着就哭了起来。刘升道:“快不要哭,我有地方逃,我养你下半世,你只快把我的绳索解了。不趁此时逃跑,你我都坐在这里等死吗?”奶妈心想除了逃跑,也没路可走,驱逐无怀,勾引刘升都是她出的主意,若不逃走,刘升必然和盘托出地招认出来,王石田绝不肯轻轻地饶恕她。只要刘升有地方可逃,不如逃了的干净。当下便向刘升说道:“你真肯养活我下半世么?”
刘升这时急想逃命,什么话不能答应呢?即一迭连声地应道:“我若不养活你下半世,就遭天雷劈打。你不用啰唣,快解绳索吧!”奶妈挣了几下,挣不起来,急得握着拳头,在地下搥着哭道:“鬼拉住我的腿了,再也挣打不起来,刘二爷来扶我吧!”刘升急得咬牙恨道:“能来扶你,也不要你解绳索了,不是活见鬼吗?我一条性命,就害在你手里了。你又没被人捆绑,怎么挣扎不起来呢?你站不起,难道爬也爬不动吗?只要把我手上的绳索解了,脚上我自己会解。”
奶妈真个往刘升跟前爬,刘升是仰天躺着,双手绑在背后,不好伸手去解。刘升用力滚了几下,才滚了过来,催促说道:“快解,快解!你听,不是有人说话,有脚步声来了吗?”奶妈一听,果然是王石田和人说话,一路走向假山这边来了。心里不由得更加着慌,两手就更抖得厉害了,哪里摸得着绳索的结头呢?
刘升见王石田寻来,奶妈又解不着结头,便打算用力将绳索扭断。偏巧捆手的是白玉兰的丝裤带,最是柔软牢实,便是有功夫的人,用这种丝带捆了手也莫想几扭就断,刘升能有多大力量,能扭断这条丝带?看看脚声越走越近,灯光照进窟窿里来了。原来王石田自奶妈走后,仍躺下来,烧了几口烟抽了。不见奶妈回来,心里不免有些诧异,陡然想起刚才奶妈说话支吾的情形,更觉有些疑惑。他疑惑的自然也是怕白玉兰和家里的底下人通奸,却没想到早已和刘升有了苟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