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怀陪着余太君,用了晚饭,叫墨耕打水洗澡。叫了几声,不见人答应,过了一会儿,才见墨耕弯着腰,苦着脸,一步一跛地走来。无怀吃惊问道:“怎么成了这个模样,发了痧症吗?”墨耕摇头道:“不是痧症,不知怎的,一刻工夫,泻痢似的,泻了十来次。泻得两腿发酸,一些儿气力没有,还不住地想登坑呢!”无怀道:“我屡次教你口渴了,不要喝凉水,你只当作耳边风,当面应是,背后又捧着凉水,尽命地喝。这般不听话,怕不泻痢吗?你既病了,不要做事吧,快去睡下来。我叫刘升去请医生来,弄药给你服。”墨耕应着是,回到他原住的地方去睡了。
无怀叫刘升去请医生,刘升是王石田跟前伺候的人,三十多岁年纪,很是聪明能干,相貌也生得白净不过,王石田平日是最喜欢他。本来要带着他下乡,同到田庄上去的,因刘升忽然病了,走不得远路,所以留在家中。无怀教他去请了一个医生来,给墨耕诊了脉,也辨不出是什么病症来。旁的病症都没有,就只泻得没有休歇,无论什么食物进口,落到肚里,随即泻了出来,到夜间连动也不能动了。医生只开了几味止泻的药,煎着给墨耕服,无怀这夜,只得一个人,进里面书房去睡。
此时姨太太已妆饰得如秋日芙蓉、春风杨柳,在房里等着。听得无怀一进书房,即打发奶妈捧了一玻璃盘的水果,送到书案上,无怀只得道谢收下,坐着就灯光看书。奶妈退出去,随手将书房门带关。
无怀心里也有些怕姨太太再进来,提说前事,即起身将房门闩上了闩儿,仍坐下看书。看的是《史记·列传》中的《游侠列传》,看得高兴,不觉高声朗诵起来。正在得意,猛听得屋上的瓦,“咯喳”响了一下,随着一片瓦,掉在丹墀里。惊得无怀忙住了声,从窗眼里,朝屋上一望;但见一轮明月照得如白昼一般,并不见屋上有什么东西。
无怀年轻的人,虽则有些学问,毕竟胆量很小,禁不住有些害怕。但是墨耕又病了,以外的仆役,不便叫进内室来做伴。只得勉强镇静,用两手将自己的两耳掩住,两眼望看书上,一切不听,一切不看,以为便可以不害怕了。
才看了两三行书,忽觉有人摇他的臂膊,连忙放下手,回头一看。只见姨太太,穿着一件水红芙蓉纱的上衣,雪一般白的肌肤,都从纱眼里透出来,看得分明。胸前系着一条绣花抹胸,一对软温润滑的鸡头肉,隐隐地隆起在抹胸里面,紧贴着无怀立住,露出十分娇怯的样子说道:“吓煞我了,你听得丹墀里瓦片响么?”无怀陡然见她这种神情举动,一时不知要如何才好,只得立起身来,退开了一步,指着对面的椅子说道:“姨娘请坐。”
姨太太一手护住酥胸,一手拉了无怀的手道:“你摸摸看,我这颗心,吓得要从口里跳出来了。”无怀如何敢摸呢?不由得红了脸,低着头说道:“不用害怕,不是猫儿,便是耗子,在屋檐边走过,跴落了一片瓦。姨娘坐着定一定神,请去安歇吧!”
姨太太含笑就无怀坐的椅子,坐下来说道:“哪有那么大的猫儿、耗子,我分明看见一只和人一般的东西,从我那边房上,向你这边屋上一滚。我一声不曾喊出,就听得打得瓦响,吓得我就跑到后房喊奶妈。可恶那婆子,一上床,就睡得和死人一样,再也喊不醒。我又不敢走前面,只得从后房,转到这里来。我今夜是不敢一个人回房去睡,看你说怎样就怎样。”说着,急得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