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耕无法,只得揩干眼泪,别了无怀,刚走到外面,见阿金送信来了。梁锡诚正拿着信,蹙着眉,在那里看。梁锡诚看后,气愤愤地回到里面,对梁太太说道:“我看石田只怕是被鬼迷了,张家的亲,都要认真退了,这不是笑话么。你想这事,应该如何处置才妥?”梁太太道:“他来信怎么写的呢?”梁锡诚道:“信中并没说旁的话,只说无怀不率教,屡次梗逆他的命令,万不得已,才将这不肖子,驱逐出外。从此以后,无怀在外,无论有什么行动,一概不与他王家相干。末后说张家亲事,是我的媒人,儿子既经驱逐,媳妇自应退婚,因此将庚书退还,要我婉谢张家。信就是这么的意思,阿金说请我写张收条给他,你说应怎么办?”
正说时,无怀也进来了,梁锡诚随手将信递给无怀看。无怀双手接着,看了一遍,禁不住两眼又流下泪来。梁锡诚道:“你老子一时糊涂了,过一会儿子明白过来,就要后悔鲁莽的。好孩子,在这里就和在家里一样,快不要又想起,心里难过。”
无怀一面拭干泪,一面将信递给梁锡诚。梁锡诚道:“依我的主意,回他一封信,仍将庚书封在里面,退回给他,你以为怎样?”梁太太道:“信打算怎生写呢?”锡诚道:“信上只说无怀不但不是无聊没出息的儿子,且是少年科甲,已经成了名的人。亲戚故旧,都很属望于他,就是有些不率教的地方,尽管责罚责罚。一旦竟将他驱逐出外,未免过于不情。并且张家也不是等闲门户,是诗书礼义之家,他家女儿,既许了王家几年,岂是容易可以退掉的吗?是这么写行不行呢?”
梁太太摇头道:“这么写不行。他的脾气,你还摸不透吗?这封信若去,他必然更加生气,一定把庚书直向张家退去,越发弄得对不起张家了。”梁锡诚点头道:“然则怎么办呢?”梁太太道:“你且写张收条,给阿金去了再说。这事不是一日两日弄得好的。”梁锡诚道:“好,这信和庚书,你给我收好,我就去写收条。”说着将信和庚书递给梁太太收了,随到外面,写了收条给阿金,阿金同着墨耕去了。
梁锡诚回房和梁太太商量道:“我和石田的性格,素来不大相合,我的气性又大,三言两语不对,就忍耐不住。我去说他,是说不好的,张亲家和他还说得来。我打算明日到鱼塘去会着张亲家,把事情说给他听,看他有什么办法。”梁太太连连点头道:“最好,最好,就是张亲家太太也很能干,她或者能想出一个方法也说不定。不过天气太热,来回六七十里路的轿子,也就要人受呢。”
梁锡诚道:“这事说不得辛苦,只求于事有益,便再热些,也没要紧。”无怀在旁说道:“为我的事,害得舅父舅母操心劳力,我心里实是过不去。舅父打算明日什么时分动身呢?”梁锡诚道:“照平常用过早点动身,不过午刻就到了。”无怀道:“早晚凉爽些。”梁太太接着道:“不错,等东方发白,一开城就走,在路上不耽搁,到鱼塘不过早点时分。早点以前,便热也受得了,下午等到太阳已偏西了,动身回来,掌灯后还来得及进城,多带一班轿夫就是了。”当下三人计议已妥,雇好了轿夫。
次日黎明,梁锡诚胡乱用了些点心,即坐着轿子往鱼塘进发。在路上两班轿夫,替换着休息,到鱼塘时,张家正在用早点。张凤笙听得梁锡诚来,只道是因无怀的服制已经满了,来商议成亲日期的,连忙出来迎接,和梁锡诚握着手,同到里面客厅坐下。
彼此寒暄已毕,梁锡诚开口说道:“我今天特为一桩又稀奇,又笑话的事来,和亲家商量,请教亲家应如何办法。”随将王石田昨日驱逐无怀,并退庚书的话,说了一遍。张凤笙听了吃惊道:“有这种事吗?无怀在外面的声望很好,我每次进城,也常留心打听。虽有人说他曾认识一个当姑娘的,叫陈珊珊,只是这两年来,绝不曾听人说过他在外面胡来,这不率教的话,从哪儿说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