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在旁问道:“今早吐了不少的血,怎么谓之浮面的伤呢?”周发廷笑道:“受伤是受伤,吐血是吐血,并不是因伤吐血的,这血多久就要吐了;不过这回,陡然加上十分的着急,就吐了出来,完全不与伤处相干。我带了来的药,给他服了,立刻教他清醒。”医生随将药箱递给周发廷,周发廷打开,取出两个瓷瓶来,倾出一颗丸药、一茶匙末药,要了一杯阴阳水,将丸药灌入无怀口里。调了末药,用鹅毛醮着,在无怀身上、头上,各伤处敷了。又倾了两颗丸药、两匙末药,交给王田石道:“明日、后日照刚才的样,给他敷,给他吃,包管无事。”王石田道谢接了,邀医生和周发廷,到外面客厅款待。
周发廷不肯坐,即告辞要走,王石田哪里肯放,定要留着款待。周发廷无奈,只得到客厅里坐着。王石田陪着谈了会话,不过一刻工夫,墨耕走进客厅,向王石田报道:“少爷已清醒过来了,伤处也不觉痛了,只这腹中有些饥饿,想吃点心。老太太叫小的来问,看要禁口不禁?”周发廷道:“只看少爷想吃什么,便给什么他吃,一概不禁。只是这三日内,不要出外吹了风。”墨耕应着是去了。
王石田恭维周发廷道:“老丈真是华佗在世,像这般神效,实在不曾见过。”周发廷笑道:“这只是擦坏了些皮肤,如何算得是伤。充我这药的力量,就是肚皮劈破了,流出肠来,只要不曾断过了气,十一个时辰,便能医好。咽喉割断了,只要身首不曾离开,在三个时辰以内,我尚能医治。”
医生笑向王石田道:“他老人家的药力,说起来,真骇人听闻。前几年有个排客,闻他老人家的名,特来拜访。那排客的法术很好,砍断了四肢的人,只要一碗清水,画一道符在里面,将四肢接起来,喷些符水在上,顷刻和不曾砍断的一样。他老人家听了,说靠不住,排客问如何靠不住,他老人家说:‘生前接起了,死后仍得断。’排客不信,他老人家笑道:‘这很容易试验,我这院子里,有几根毛竹,可锯断两根,你用法接,我用药接,看是谁的靠得住。’排客答应了,真个锯断两根毛竹,各人接各人的,做了记号。过了几个月,仍是一般地都没有死。排客问如何试验得出他的靠不住,他老人家又将两根竹,齐兜锯倒,叫了一个篾匠,用刀子将竹做几块破开,排客接活的那根,破到相接的地方,截然断了,刀刀如是。而他老人家接活的,和平常的竹子一样,看不出接痕来。排客才五体投地地佩服,定要拜他老人家为师。他老人家不肯,只送了几样好药,给排客去了。”
王石田听了,半信半疑,因他素不相信有什么法术的事,还是见周发廷,不像个荒唐人,又有治好无怀的功绩,才不好意思斥为邪说、斥为异端。
须臾,酒菜上来,王石田陪二人,用了午膳,送了四十两银子的药钱。举荐周发廷的那医生,自然也有酬谢。送两医生去后,回到书房里看无怀,已是坐在**,和余太君谈话。王石田也就把一颗心放下了。
第二日,孙济安、周青皮来说,柏家那女子,不愿送上门来看。或是约定一个地方会面,或是王石田亲去她家里坐坐,却都使得。王石田心想:不肯送上门来,倒是有些儿身份的话。便对孙、周二人道:“她不来也罢!只是要我到她家去,于我的体面有关,这事办不到。还是约定一个地方会面,倒没有什么不可。你们想出一个妥当的地方来,教她先在那里等着,我去看看使得。”
周青皮望着孙济安道:“妥当地方,教我两人,去哪里寻找呢?若是在人家家里吧,不三不四的人家,王老爷也是不便去;富贵人家,又如何肯借给人会面呢?这却使我两个作合的人为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