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其时有黄馨哥者,吴人也,业贩杂货,寓居京师,已有年矣。娶妻郑氏,美而艳,夫妇甚相得,出入陈姓宦家,久而稔熟,情好甚笃,陈宦遂认黄妻郑氏为螟蛉义女。郑氏又善婉娴,能顺人意,夫人宠爱之不啻己出。陈宦本夤缘权贵旗人安拉格,趋奉甚殷,安邸素妄佛,尤尊奉喇嘛,常日在邸唪经,恬不为怪。陈宦之妻若女,亦往宫膜拜,身濡目染,冶荣诲**,势且随波逐流,早卷入漩涡而不觉迷信之深,并廉耻不知为何物。
郑氏因随侍陈宦,被喇嘛瞥见,惊为绝艳,居以奇货,以为天上安琪儿坠落尘寰矣,百般**,谀言谄词。郑氏初不为动,嗣为各妇女耸劝,皈依佛教,必有好处。大凡妇人心地喜闻人誉,乃竟不自持,含羞向前乞大师行洗礼。香花烛焰,绵绵一室,而郑氏顶礼,三宝冀忏悔。迨受洗时,喇嘛神魂颠倒,粉膳珠光,笑声杂沓,误将手指触及郑氏之酥乳,郑氏不禁心动,遂被喇嘛留宿宫中,传授秘术,于是坠入万劫不复之境矣!
郑氏自被喇嘛蛊惑,遂致伤身,虽后悔亦不及,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也。且己身亦难自由,终日闭置雍和宫中作为禁脔,唯雍正亦曾宠幸,而郑氏谙房术,即劲敌不能挫其锋,以是雍正反在她笼络中矣。除喇嘛外,竟与雍正情好弥深。馨哥见妻不归,百计探访,后机事渐泄,摄于势不敢张扬,隐求陈宦,愿给事宫中为奴。陈宦委婉达喇嘛,喇嘛许之,洎悉其即为郑氏夫,意欲反汗,染业已许之,亦莫可奈何。馨哥因此乃得与娇妻见面,陈诉旧情,亦不幸之幸也。
雍正宠幸郑氏,不敢公然形于辞色,每私与之密商国家大事,有所筹策,悉合机宜,雍正恒韪之。迨见馨哥做事诚恳,心地憨直,颇亦信任,尝语郑氏曰:“朕若登九五,当以此宫交汝夫妇二人执掌,可也。”郑氏顿首拜谢,更不惜以色媚之也。
无何,圣祖病笃,雍正商之呼图。呼图阳为设计,实则暗中已受允禟巨款,将欲乘机杀雍正,以报命,雍正实未之知。会郑氏以受雍正恩重,私下告密,泣诉道:“贱妾蒲柳之姿,蒙殿下宠爱逾恒,今事急矣,何惜此残躯,以陷殿下于大难乎?然贱妾一言必死,今愿请死于殿下之前,以明妾志。”乃欲拔剑以自刎,雍正急阻止之,慰之曰:“卿忠于朕,使朕有备,朕心实感,且卿当为朕图之。”于是授以嬲喇嘛之计。是夜但闻宫内金戈铁马之声,彻旦不休,旋报喇嘛呼图身首异处,而郑氏亦失踪。馨哥闻之,哀痛异常,请尸求殓,雍正谓之曰:“汝妻并未死,朕恐伊受惊,迁于别宫,居住事定后,仍使汝夫妇团圆也。”
一日馨哥被召入宫,甫抵宫门,觉背后有人牵其衣,回视之,乃雍正也。不语,仅纳一小木牌于伊衣袋中,动之以目。正匆遽之间,忽内传圣祖驾崩,宣召喇嘛入宫诵经,照例用一大臣捧嗣皇帝名牌出,为大行皇帝之御笔也。那时禁卫森严,鸦雀无声,唯顾命大臣并喇嘛得入内,余均不得入。
未几,果见顾命大臣捧嗣皇帝牌出,偷视之,见书“十四皇子”,该木牌与雍正所给者一般无二,惊骇欲绝,闻捧牌者则属己名,乃疾趋前进及庭下,福至心灵,忽触奇想,乘人不备私将木牌换易,径出宫门。而四皇子登极之诏,宣布天下矣。
雍正既登大宝,诏黄馨哥入居旧喇嘛宫,见禅**其妻盛妆端坐,不禁狂喜,赶握其纤手,觉触指欲僵,视之,则赫然土木偶人也。询之侍婢,方知伊妻与大喇嘛呼图,同时做并命鸳鸯矣。乃恸,且虑祸及,遂仰药死。雍正闻之,饬令厚葬,并为之立祠,以酬其功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