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空和尚虽享尽人间艳福,却造下万重罪孽,到后来以至丧失他的性命。现今缓缓地来述他最造孽的一件事情,及他致死之原由。
有陆秋园,一文弱书生也。先世本望族,及生而中落,生父殁,家只老母,一妻以及老仆。妻年少而有殊色,且孝且贤,日则为人洗衣,夜则挑灯事女红。伴书生读,漏深不辍,以十指所得资家用。姑食辄肉饭,而己与夫恒以稀粥醢菜充饥,无怨色。有怜而询之者,则对曰:“姑年老且病,非食不可。妾年少,只求腹饱,安希他哉?”是以邻居咸贤称之,宜天亦佑之也,而不知天竟不佑之而反祸之也,天亦忍矣哉!
其家适傍伏虎山麓,一日,妇方在河滨洗衣,忽为昙空之徒慈因所见,急报之乃师,并引之往山麓窥焉。昙空不见则已,一见欲狂,暗叹曰:“天下岂竟有此美妇人耶!”回顾慈因曰:“汝速为我图之。”慈因曰:“诺!”
翌日归告曰:“妇夫乃寒士,家居山西麓,除彼夫妇二人外,只有老母一,老仆一。若酬以重金,必可偿师愿。”
昙空大喜,即与慈因以重金,慈因即挟之往。无何,归告曰:“若曹太不知趣,非但不允,且破口大骂,‘我家虽贫,确系清白,决不做此无耻苟且事!汝贼秃失了乌珠,盲了双目,想以黄白物来诱人耶?速去,否则,仔细尔秃颅也’。徒实无法,故只得持金返。”
昙空和尚闻言大怒道:“好不识时务的混账东西,你仗什么势,来敢得罪老僧!且看老僧的手段,弄得你家破人亡,才知道老僧的厉害,发泄完胸中之恨气!”说着,就贴附慈因的右耳道:“如此,如此!”只见慈因拍手大笑道:“秒极,秒极!看她再敢拗强不敢拗强。”说毕就走。
翌晨,妇又往河滨洗衣,忽觉后有人掖其腰,忽回顾,则即前日持金去妇家之慈因和尚也。妇方欲斥其无礼,慈因即挟之,狂奔向山上而去。妇骇甚,大呼救命。无奈野荒人稀,绝无应者,慈因已挟妇奔至山寺。
昙空见之,自然大喜过望,命暂幽之密室,命人看守。他却私自暗忖道:“已入了我的樊笼,终逃不了的,无礼如何是我的肉。现在若去下手,恐怕她不肯,寻了短见,不是白白地送掉了,岂不可惜!倒不如先派已经服从我的几个妇人,去诱说她,软硬兼施,不怕她不从。她若从了,我就可同她永久快活着了。”主意已定,昙空就走去吩咐和他相好的刘、张两个妇人道:“我现在又弄到一个好的,但恐不从我,白丢了命。故我来托你们两个去劝劝她。若然她肯了,这都是你们的功劳,我自然重重地报谢你。”
那两个妇人听了,都伸了一个指头,带笑骂道:“臭贼秃,有了我们两个还嫌不够,再去弄了一个来。你已经弄了来,她肯不肯,关我们什么事?你自己去劝她好了。”昙空知道是拈酸儿,就嬉皮搭脸道:“你们只管去劝,我是决不薄待你们的。”刘、张两个妇人方暂抬起身来,往外走去。
却说朱氏被慈因抢了上山来,藏在密室内,知道身入贼巢**窟,绝无幸免的,故早已抱着必死之心,万不从贼,污掉自身。又想到,我已被掠上山,不知家中已得知否,若然得知了,必定急得无法,想到这里竟放声大哭起来,奋身向墙上撞去。早被看守的人拉住,正在闹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忽然刘、张两个妇人,款款地走进来。几个看守的人都道:“好了,好了!娘娘来了,快去劝劝她,我们是不中用的,被她骂得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