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文休叙,重述前事。雍正自登极倒也肯励精图治,整军经武,平内乱、攘外患,将天下弄得很太平。但是那班在野的英雄好汉仍旧极多,雍正恐怕妨碍,遂暗里遣人四出招抚。一班急功好名的,自然是应召而至,雍正将他们安置在特设的深宫密室,优加待遇;那班有节义的,则依然昂然自得,威武不屈,利禄不动,见着异族入主中原已引为奇耻大辱,安肯再去受他们的招抚?俗语说得好:伴君如伴虎,异族为君,更不必说了。已受招抚的,起初自然是宠信有加,高官重身的,好替他出力。待一朝力尽宠失,则斧板遂至,故臣侍君皇是一件最危险的事。那班有节义的好汉,咸能见及于此,故均立志,守着本来面目,显英雄的颜色,谁人没奈何他。
自古奸雄的心理是最险诈,不能容人,为其用者则容之,不为其用者则去之。即是这位雍正,仗着一班好汉的护力,得了皇位,做了皇帝。但是他心中尚未满意,虑着外边不服的那班好汉,或者来危害他,故每同他几个心腹商议办法。年羹尧前招到云中燕那班奇能的人,创造血滴子组织暗杀团横行全国,专干那种种惊心目的奇事,民间没缘没故丢掉脑袋,丧失性命,时有所闻,不知凡几。有时两人并肩同行,才一转瞬,一个人已经尸横在道,一个人依然存在;因此人人都诧为是乃鬼使神遣的异事。
雍正已蓄意剪除异己,先将近处的渐渐去掉,杀的杀,流的流,己身左右都是他的心腹,言出即随,人人都畏着他的威势,咸只好俯首帖耳,不敢说一个不是。雍正正度己势盛力足,忠狗满前,就此狠心辣手地将他所嫉妒的一班英雄好汉,渐渐暗害起来。然害人即所害己,怎样待人,则人也怎样待之,即所谓报应昭彰,天道好还也。
当时那班有节义的好汉,够得上雍正嫉妒的,即如前书也曾提及的昙空和尚、白泰官、吕元、甘凤池、路民瞻、周浔、曹仁父几个人。雍正主意已决,同他几个心腹商量过了,就密派八个人。这八个人的名字却也狠奇怪的,四个一样,一个叫“赛云飞”,一个叫“盖云飞”,一个叫“捷云飞”,一个叫“扑云飞”;其余四个,一个叫“钻天燕”,一个叫“穿云燕”,一个叫“飞来燕”,一个叫“梁上燕”。这四飞、四燕并不是八个人的真姓名,不过是别号罢了。
这四燕、四飞都是血滴子暗杀团中的出色人物,咸能飞檐走壁、来去无踪。雍正宠信,他就派定了这八个人,暗底仔细嘱咐了一般。四燕、四飞心中都非常喜欢,咸以为可乘此机会立下一件大功,归业受不次之赏,即日就带齐了械伙,秘密出京去了。
原来甘凤池自岳父陈四动身之后,他在客寓中并不耽搁,吕元、白泰官二人亦欲到京中去采看血滴子如何厉害。南京到镇口极近,夫妇二人在路行程,当夜就遇见周浔老人家一个人在此游历,告诉甘凤池,你的所传路民瞻已作故人了,又说昙空和尚亦被人杀害。甘凤池听了,大哭一番,随即别了周浔,赶路至镇口谢村,又打听得狄士杰已做麒麟岛主,真叫丈夫得路青云。
此刻甘见已到了村口,离舅之家已不远了,想克主通报,然后再来接不迟,故将妻子陈美娘,暂且寄顿在江岸一家客店,待他过江去见过了他的舅舅。
谢品山见了甘凤池特地来,心中自是欢喜,笑问道:“你的新媳妇呢?”甘凤池见问,就将暂且寄顿在江岸一家客店,待禀明舅舅再去接过来的话说了。谢品山讶道:“偏你还讲这些礼,你快去接她过来,别再难为她了。”甘凤池答应着,就带了几个庄人,雇了一顶小轿去接陈美娘。
哪知道甘凤池带了几个庄人过江去,到了那家客店,连美娘的影子都没有。甘凤池不胜诧异,急问掌柜的。掌柜的道:“不多时,有四个人驾一只小船泊在江岸,四个上岸到店来,说谢村甘老爷吩咐我们来接新奶奶过江,到他舅爷家去。那奶奶问了几句话,就搬了行李,下船解了缆,扬着帆,驶得如飞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