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关遹与卖画的住在镇江城隍庙中,第二天早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自己家中了,再也想不出是什么道理,只觉回忆起来,好像半夜里有人劝他走路的,是梦非梦,足足悬想了半天,才觉左腕刺痛,于是叫人请医诊治。谁知那清侍卫镖中有毒,一夜未治,延及脏腑,竟然医药罔效,不上五天,这一条好汉归天去了。
再说那卖画的,究竟是什么人呢?看官记清,就是峨眉山上五同门中第一人路民瞻。路民瞻漂**天下,历查各省大员,曾在两江总督衙门去过好几遭,两次遇到关遹在监探询冯玉书,故查知关遹住在南京莫愁湖畔。只因剑客生涯藏头露尾,又以夜深极迫,始终未曾道破。这回路民瞻到镇江,是有两种目的,其一他看中了那姓甘的孩子,一心想收作徒弟,将来托以大事。
说起这姓甘的孩子,本是大明崇明伯中军提督甘辉的孙子,嗣王郑经部下中军守备甘英的儿子,名作凤池,因国破之后,全家被离,只剩得凤池这一个覆巢完卵,从死中逃生出来,跟着舅父谢品山在镇江城外谢家村居住。因逛城隍庙,遇着路民瞻,路民瞻一见甘凤池骨相非凡,心地纯厚,便与讲些至性理论,甘凤池果然受了魔似的,十分谨听,因此无日不来。后来竟被路民瞻带走,领到深山,教成剑术,为八大剑侠之殿,此是后话,暂不详叙。
其二为的是康熙南游,路民瞻不忘前志,自然要去走探,曾到狮子林探过几回,奇巧又遇到关遹,故在城隍庙中一见之下,路民瞻早已熟悉统纲。因关遹瞒三瞒四,路民瞻也不便明言,晚上同榻之后,路民瞻见关遹伤势甚重,又值严缉之际,更难出面求医,英雄邂逅,由不得心中矜恤起来,因此半夜里扶起关遹,飞剑送回家去。这本是剑客分内之事,不足为奇。
路民瞻因关遹一刺,听得外面搜捕刺客非常严厉,忽然想出一条连环妙计。他想噶礼手下贾大魁等五人为虎作伥,专事捉拿江湖上人,被他们害的也不少了,这回倒要用驱犬逐盗之法,索性断送了他们。主意既定,立即动身,赶往南京,先在总督衙门旁边绕了几圈,打听贾大魁等有无出门。正在行走暗想,横街忽闪过一人,自后看去,活像是白泰官,追上细认不误,打了个暗号。白泰官回过头来,见是路民瞻,两下握手言欢,各问来意,路民瞻道:“到酒馆里谈去。”
两人徐步缓行,进了一所酒馆坐下,胡乱叫了些菜,沽了半斤汾酒,吃喝起来。路民瞻道:“把你的话先告诉我。”
白泰官先把赤足和尚经过的事说了一遍,又把红、黑两侠搭救的话也讲过,说道:“赤足和尚脱逃之后,托红、黑两侠救护冯玉书,红、黑两侠也答应了,昨儿听人说,冯玉书快要正刑了,难道红、黑两侠救护不得么?还是两侠别有危险呢?因此小弟前来探听。”
路民瞻道:“请你帮我的忙,我事办成了,这些事都容易办。”
白泰官道:“可以可以,你想怎么办呢?”
路民瞻道:“康熙帝不是遇着刺客了么?现在正在大索刺客,我想那噶礼手下的贾大魁等五毒,残杀同帮兄弟,毫无义气,我们寻他们什么一桩凭据出来,无论刀,无论手镖,只要有他们名字的,丢到那狮子林去,康熙帝必然彻查,纵使贾大魁等逃了,那噶礼终不成官,你所说的事就容易办了。”
白泰官拍手道:“妙计妙计,他们当公事的,刀上必有名字,用不着寻别的,最好是刀。”说到这里,想了一想,又道:“可是他们在家没有呢?”
路民瞻道:“打听过了,朱二标、朱三标已经出门,贾大魁、施鸿、葛虎都在家。”
白泰官道:“好极,咱们准其照此办理。”
二人又谈了一回别事,会过酒资,因时候尚早,到雨花台凭吊了太祖陵寝,再到莫愁湖,望见湖畔一家有许多道士、和尚在做法事。路民瞻道:“哎哟!义士千古了。”
白泰官忙问是谁,路民瞻低声道:“姓关名遹,就是干狮子林的,必是中了毒镖了。”说着,叹息了一回。
白泰官道:“咱们进去吊丧好么?”
路民瞻道:“好好,我倒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