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剑道人带了红、黑两侠,过了抗霭山,遇见噶尔丹夫妇,仔细打量,知道都是非常豪杰,遂道:“我们万里投奔就为尊驾,照尊驾这么英雄,如果据了西北形胜之地,定可成霸王之业。”
噶尔丹道:“我虽出身华贵,现在手无寸柄,如何好创霸称雄?”
剑道人道:“从来说事在人为,只要尊驾发奋,霸王之业可以包在我身上,好歹总要帮助你成功。”
噶尔丹大喜,随命罢猎回帐,把剑道人师徒三人迎入大队,一同启程。途中红、黑两侠齐问师父为什么助他成霸王之业,剑道人道:“顺治入关而后,中华豪杰再不能跟清朝抗拒,想来也是天命使然。现在蒙古发现奇气,诞生异人,我就何妨借此机会,用以夷制夷之策,借厄鲁特的地势、夷鲁特的人马,跟清朝见一个高下。胜与败都是夷人杀夷人,与我们中国什么相干?你们瞧此策可好?”
黑侠道:“原来师父有这么一层用意,弟子愚昧,竟体会不到。”
当下师徒三个说说谈谈,同了噶尔丹大队,途中饮食起居倒很舒服,遇着水沼所在,尽兴地洗脸漱口澡身,一路无话。
不到一日,早来到伊犁牧地,但见旌旗密密,帐幕重重,牛羊成群,刀枪如雪,真好一个险要所在。噶尔丹道:“这就是我们驻幕所在,我们台吉的大帐也在此地。三位在内地瞧惯了城郭宫室,尝惯了果蔬鱼肉,到我们这沙漠所在,将就委屈,怕不很惯吧?”
剑道人道:“我们玩剑的个个都是僻性人,不图安逸,不贪富贵,不要享福,喜管闲事,专打不平,起居饮食,倒都不在心上。”
噶尔丹特替剑道人师徒端整两座帐幕,被褥一切俱全,并拨几个蒙仆来伺候。剑道人住了一帐,红、黑两侠住了一帐。红侠见蒙古人男女装束不很分别,一般地戴帽穿长袍,一般地拖辫,耳上一般地戴环子,不过女儿戴两个环子,男儿戴一个环子罢了。当下噶尔丹问剑道人:“吾师远来,可要进谒台吉?”剑道人道:“要的。”噶尔丹道:“两位高徒自然同去的?”剑道人道:“待我问了她们再定。”遂叫人请两徒到帐,问她们可肯同谒台吉,二人都很高兴。
于是遂由噶尔丹带领到台吉大帐,见帐外都是网城,笔管般粗细的麻绳结成网络,有一人多高,四面张布,都用硬木支撑,算作城子,就叫作网城。网城中穹庐大幕,旌旗飘**,就是台吉的大帐,网城口也有蒙将站立守卫。剑道人师徒随了噶尔丹进得网城,见虽是穷荒大漠,倒也十分威武,一对对蒙将,背弓腰箭,相对而立,大帐之外有十多对骆驼,也相对而立,甲仗森然。一行人进了大帐,见台吉僧格席地而坐,坐在虎皮褥上。剑道人等上前通名行礼,僧格合十答礼。僧格道:“道长们生长天朝,难得到此的,且请住下,盘桓个二三年,使弟子好旦夕请教。”
剑道人道:“贫道等塞外云游,无非要领略点子蒙古的人情风土,现在荷蒙盛情,或者有一年半载的耽搁也说不定。”说话间抬头向僧格一瞧,暗说一声“不好!”只见他满脸凶光,一团黑气,印堂日角尤为昏黯,青中透黑,黑中现昏,即日就有杀身之祸。谈了几句,告辞出来。噶尔丹向剑道人道:“吾师可以多住几年,台吉很殷勤呢。”
剑道人道:“我瞧台吉气色不好,大有性命之虞,即日怕有杀身之祸。”
噶尔丹惊问:“吾师如何知道?可有解救的法子?”
剑道人道:“贫道不过从气色上断来,隐现肌肉之外皮肤之内的叫作气,全发现于皮肤之外的叫作色。现在台吉脸上气色很不好,这不过是预兆先知,哪有解救之法?”
噶尔丹听了,十分不乐,闷闷而去。红侠道:“噶尔丹与台吉弟兄倒很义气,他听了师父的话,顿时不高兴了。”
剑道人道:“弟兄同气连枝,关系着天性,本来一个人祭祀不敬,终身就无用敬之日,兄弟无恩,天下就无用恩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