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天山遁叟带斡旋里到大松林,一瞧日影,时光已到,两人一齐动手,先把酒坛的口打开,安放在临风处所,把朱红木屐放在旁边。遁叟向斡旋里道:“咱们攀上树头躲藏吧。”于是两个人一先一后,猱身而上,手足并用,霎时已到树巅。只见大风呼呼,吹得地上黄沙飞扬如雾。两个人静悄悄地等候,好一会儿,只听遁叟叫道:“熊来也!”
斡旋里从松叶稀处望去,果见一头人熊远远地走来,身高丈许,头如巴斗,竖起了两个熊耳,其行如飞,两个铜铃似的眼珠儿,绿幽幽发光如电。只见那熊行近松林,已闻着了酒香,张头探脑,不住地瞧望,霎时行到酒坛所在。见了酒,顿时现出一种馋涎欲滴的样子,大有举坛欲饮之势。张开两个前爪,忽然想着了什么似的,停住了,从山前山后抄了一遍,抄到那里,又要喝酒。举起了坛,已凑到嘴边,忽又放下,重又搜寻,山上山下,山左山右,又搜了个遍。又到酒坛所在,酒香扑鼻,再也忍耐不住,忽又住手暴出了两个绿幽幽熊目,径入松林来搜寻。这一来把树上的遁叟、斡旋里都唬了一跳,那人熊蹿东跳西搜了个畅,不曾搜着什么,回身出去,此时再也不能忍了,捧住酒坛,凑着那血盆大口,咕噜咕噜,吸了个尽。吸完一坛又一坛,不多几时,十大坛烧酒,都吸了个尽,兀自舐嘴咂舌,不住地弄着呢。
忽见它一眼瞥见了那双朱红木屐,伸足穿上,踢橐踢橐,举步直向山下走去,冒着风,身子摇****似要跌下的样子。遁叟向斡旋里道:“咱们可以动手了。”两人从树上跳下,遁叟藏了刀,斡旋里执了铁棍,走出松林。
遁叟悄悄道:“咱们奔上,先把它尽力一推,推得它扑下,再行动手。”
斡旋里点点头,拖了棍,迅步上前,看看临近,只见遁叟健步飞上,举起两手,尽力地推向熊身来。斡旋里急忙举棍,看准了熊背点去,手棍并到,只听山崩似的一声响亮,那头人熊宝塔似的倒了下来。因为人熊一来酒醉,二来脚上套着这双光滑无比的木屐,身高体重,倒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斡旋里不敢怠慢,举起铁棍,照准了人熊脊梁,一高一下,着实地奉敬,一口气敲了三五十下。
遁叟道:“这东西最是熬打,白费气力,你这个样子,宛如替它捶背呢。”
斡旋里道:“依老丈该怎样?”
遁叟一边拔刀,一边回答道:“请你看老夫手段,待老夫来收拾它!”说着,已拔刀在手,腾身跳上。
那人熊才仰起头来,遁叟奋臂而前,只一刀直刺进目眶去,绿幽幽的熊目早戳瞎了一只。那熊弯过前爪,想抓遁叟时,斡旋里眼明手快,就是一铁棍,正击在熊腕上。人熊负了痛,翻过左爪,把铁棍抓住了,遁叟趁这当儿,反手一刀,把那熊的右目又戳瞎了。可怜力大无比的人熊,霎时间成了瞽目。
遁叟笑道:“任它凶狠,瞎了这一双目,就容易服侍了。”于是跳起身,把光刀望准了熊鼻子狠命一刀,直戳了进去。那熊负了痛,把铁棍放掉,掩在鼻上护痛。斡旋里抽出了棍,望准了熊的脑袋,夹七夹八,着实奉敬,只见那人熊痛得满地乱滚,把地上的黄沙激起,宛如烟云,鲜血淌了满地。最后遁叟接棍在手,拦腰两铁棍才结果了它性命。
遁叟、斡旋里见人熊已死,两个人对坐在地上休息,看看天色已晚,遁叟道:“我们把这东西拖回帐去。”斡旋里说“好”,于是两人动手,拖了死熊,直到帐中。
次日,斡旋里辞别遁叟,回家告知母亲,说已把人熊打死,替父亲报仇,他母亲大惊,叫人跟他到山中,把死熊扛回。从此斡旋里的勇名,就四远齐闻。斡旋里却自己明白,此回大功告成,全仗遁叟,自己一个儿,并没甚惊人本领,哪里敢自满?就拜遁叟为师,学习中国拳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