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黑侠抚视鹰伤,见左翅膀下打去了钱大一块细毛,余外并无伤痕血迹,剑道人也过来瞧视,黑侠道:“师父,弟子出道以来,第一回儿受人亏呢。”
剑道人问怎么一回事,黑侠道:“清营中有一个和尚,十分厉害。我骑了鹰到那里,落下察看,离地四五丈高低,忽一缕白光自清营射出,我知道是剑气,急忙放剑跟他抵抗,抗斗不到三刻,不妨他口吐弹丸,打伤我的海东青,我急忙收剑逃回。那和尚还紧紧追赶,过了河才罢。师父,你看这和尚该如何对付?”
剑道人道:“这和尚是谁,究竟有几多本领,我还没有查着呢。”
红侠道:“现最要紧先查明这和尚的来历,然后才好做事。”剑道人道:“那自然如此。”
看官,你道这和尚是谁?有多么狠,会把跨鹰飞行的黑侠打得逃败而归?这也是陆士谔不好,不能够双管齐下,叙述明白,突然而来,看官们自然要茫无头绪。现在先向看官们赔一个罪,然后抽出秃笔,细细补叙。
这个和尚,是南北两侠过渡时代的要紧人物。俗家姓胡,名叫瑶峰,浙江石门人氏。石门胡氏,原是浙西望族,瑶峰的祖上在外经商,挣着上百万家私,偏是财旺丁不旺,三代单传。胡瑶峰既无叔伯,终鲜兄弟,十九岁上娶了亲,二十岁上父母双亡,小夫妇两口子守着这笔大家财,过那逍遥日子。偏是娘子汪氏,又是个绝世美人儿,但有一桩不足,成亲三个年头,女花男果,都不曾见过,百计延医服药,求神许愿,都没有应验。
看官,这子嗣一件事,半关人事,半由天命,可怜胡瑶峰一点子医学知识没有,以为不生子女,总是制造不力之故,遂拼命地加工制造。要知寡欲精浓,多**精薄,精浓易孕,精薄难胎,这关于男子的人事一端也。妇人天癸行经,一月一泛,旧血去尽,新血才生,所以经净后一二日,血室中的生气蓬蓬勃勃,正如初升之旭日。此时以寡欲精浓之男子与之**,最易受孕。倘经后过了七日,血室之气已衰,虽夜夜合欢,何能成孕?现在外面新流的“节制生育论”,主张夫妇异居,我每笑他是笨伯。那投机家的绝孕良药,更是害人不浅。这关于妇人的人事,又一端也。可怜胡瑶峰,此种妙理,一点儿不曾知道,除把结制造外,求医求药,忙乱非凡,除男妇方脉医之外,江湖卖药,符咒术士,一概延请到家,虚心请教。因此声名远震,各处方士无不联袂偕来,把胡瑶峰当作衣食父母、第一个好主顾。
一日,瑶峰在家闲坐,门上进报有一个远方术士求见,说他怀有种子灵药、必孕金丹。瑶峰听得“种子灵药”四个字,喜得直站起来,口中连说“快请那仙人进见”,家人应着出去。不多一会儿,就引了个肥头胖耳、三十来岁的精装汉子来。
瑶峰见了他那副浓眉深目、阔口大鼻的样子,不觉暗吃一惊。那汉子状貌虽然凶恶,礼数却甚谦恭,见了瑶峰,一恭到地道:“胡大财主在上,下士周吉祥有礼。”
胡瑶峰连忙还礼,随道:“贵姓是周?”
周吉祥道:“下士叫周吉祥。”
瑶峰请他坐下,细问邦属,才知道是江南常州府武进县人氏,素精医术,怀有神丹,遂道:“一向少候。”周吉祥笑回“彼此彼此”。胡瑶峰 道:“听先生口音,不很像是常州人,倒像是广西人呢。”
周吉祥道:“因素来是在广西,久客成故乡,倒惯说广西话了。”
胡瑶峰道:“到了石门有几时了?”
周吉祥道:“才只三四天。”
胡瑶峰问住在哪里,周吉祥回住在客店里,胡瑶峰道:“我们一见如故,就请搬来舍间住吧。”
周吉祥道:“怎好叨扰?”
胡瑶峰道:“正要请教,如何好不住在一起呢?”遂命家人跟周先生去取行李,一面吩咐厨房备酒,随道:“周先生,请你快去搬了行李来,我们再长谈。”
周吉祥起身道:“那么恭敬不如从命,我就暂时告别了。”
胡瑶峰直送出大门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