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周吉祥投入胡瑶峰家中,眼见得胡瑶峰这样显赫家私,又羡他绣幕锦幔,娇妻美婢,心下早暗暗怀着鬼胎,一面替胡瑶峰采办人参、珍珠、海狗肾、鹿茸,修炼丹丸,一面自己暗中打算,装着个格外恭敬谨慎模样。胡瑶峰只道为他计量后嗣,必是合什么壮阳固本种子神丹,真是十分感激,十二分巴结,特地收拾了一间书房,专为周吉祥制药炼丸。胡宅内外侍从人等,见主人这么恭维优遇,个个把周吉祥当作仙佛般看待。周吉祥就此在书房中秘制起来,遇有个呼唤,仆从等直应奔就。周吉祥也更玩弄手段,个个贴服谨从,直比主人还更尊奉。约莫三五天光景,周吉祥丹丸已经炼成,便跑出书房,移步到胡瑶峰这边,胡瑶峰见是周吉祥,笑吟吟迎将出来,让周吉祥坐下,随道:“先生屈留舍下,觉得有什么不便么?缺什么,要什么,只管吩咐小弟去办。”
周吉祥连忙欠身道:“哪有这话!下士奔走四方,冰餐露宿,无处不可,况承东翁这样优遇,岂有不便之理?”说着,右手向怀里一探,拿出个纸包,递给胡瑶峰道:“下士知东翁心急,连夕赶制,幸已炼成。”
胡瑶峰不防周吉祥已经炼就,大喜道:“好快呀!劳先生费神。”周吉祥道:“下士本随身携有种子药品,为的东翁体弱气虚,故摄取珍珠、海狗肾等精髓,加上滋养,因此耽延数天。”胡瑶峰连连称谢,随手打开纸包,只见似豌豆大的红丸四粒,外面很是潮润,也有点香味,也有点腥膻,觉得从来服药,未曾见过的,料是神品无疑的了。
当下便问周吉祥道:“不需别药配服么?”周吉祥道:“不需不需,只要用白开水吞下,早晚吞服两丸就是了。包你药到补元,子孙延绵。”说时带笑拱手,显得浑身本领。胡瑶峰哪敢怠缓,立即奔进内房,与他妻子汪氏看了。汪氏自然喜欢,当下就叫小春端上开水,把药服下。周吉祥见胡瑶峰已经吞服,遂放心回至书房。下午又叫胡瑶峰准时吞下,胡瑶峰自然依法服药,不敢耽误片刻,这夕无话。
第二天清早,胡瑶峰便觉浑身瘫软,骨肉奇痒,辗转反侧,心坎中十分难受,叫汪氏双手抚摩搔爬,谁知越搔爬越发奇痒,真是叫苦不迭,连连披衣起身,跑到书房。周吉祥已经起来,一见胡瑶峰,故意愕然问道:“东翁如何这早?想是有什么吩咐?”
胡瑶峰不待坐定,忙忙央告道:“昨日服药,今日天明就觉遍身瘫软,奇痒不耐,却是何故?”
周吉祥定睛望了一望,慢慢伸出手来,把胡瑶峰额角一摸,胡瑶峰实在熬不住奇痒,拼命乱搔。周吉祥道:“东翁,可是昨宵与东家太太敦伦过了么?”
胡瑶峰闻言,迟疑不答,周吉祥知道不差了,随即叹了口气道:“唉,我错了,我欠关照,这药服后是万不可如此的,糟了糟了!”
胡瑶峰听到这话,不免大吃一惊,一面拼命乱搔,一面皱眉央求设法。周吉祥欲语不语的,行到床前,打开一白布小包,又拿出一丸黑色药来,说道:“且把这丸吞下,看是如何。”
胡瑶峰无法,携着黑丸回至房中,照法吞服。谁知吞服之后,不但奇痒未除,而且下部发烧,夹着酸痛。胡瑶峰向是养尊处优惯的,哪里经得起这样痛苦?坐立不稳,几乎要直跳起来。他妻汪氏见了,心下十分难忍,又听得周吉祥告诉胡瑶峰的话,是昨宵闯的祸水,真是懊悔万状,说不出的苦楚。
言时胡瑶峰狂奔乱跳,满屋子叫嚣,唬得小春及仆役人等个个都垂手咋舌。一会子,胡瑶峰疲极了,倒在**,汪氏叫小春帮同掖入床内,自己坐在床沿,不免感伤下泪。言时忽听外面有脚步声,小春忙出去招呼,回告周先生来了,汪氏不待说完,忙道:“快请他进来!”小春遂回身去请周吉祥。只见周吉祥阔口鼠目,摇摇摆摆地跨进房中来,见了汪氏,早现出眉牵目斜的怪形,偏又歪着身施礼,轻轻地说道:“怎样了?”
汪氏道:“方才满屋奔跳,真是什么似的可怕得很。这时乏了,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