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斡旋里行了一日,天山已近,忽然遇见一个须眉皓白的老人招手呼唤,忙站住身问:“老人家唤我做什么?”
那老者道:“天色晚了,前面山路崎岖,人熊出没,你这小哥小小年纪,不知利害,不是要送掉性命么?”
斡旋里道:“我正要找人熊取它的命,替我父亲报仇。”
那老者听了,把斡旋里直上直下打量了一会子,开言道:“你这小哥,人倒这么小,胆倒这么大,我真瞧不出你,你也忖忖自己有多少能耐,就敢只身打人熊。”
斡旋里道:“你管我!我做我的事,我送我的命,与你什么相干?”说着要走。
那老者一手挽住他臂膊道:“你到底为甚要只身去打人熊?说明了我才放你走。”
斡旋里想甩去老者,不知怎么衔住了似的再也甩不去,不觉着急道:“人熊又不是你的,拖住了不放我去打做什么?”
老者见他稚气可掬,不禁笑道:“你说不要我管,我却偏要管你。被我拉住了手,就这么挣不去,还想去打人熊?像我这么本领,犹且不敢独个儿跟人熊相搏。哥儿,你断了这个念头吧。”
斡旋里听了,不觉眼泪直流道:“这么说来,我这条命也不要活了。”
老者问故,斡旋里就把老子浑铁汗丧身人熊,自己拼命报仇的话说了一遍,老者听说,大为叹服,随道:“小哥,仇不是这么报法。你要报仇,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斡旋里大喜,拜问老者姓名,老者道:“我是中华人民,为在中国地方存不得身,逃遁来此,已有三十年,真姓真名,自己早已忘却,你称我天山遁叟就是。”
原来这天山遁叟,原本姓李,名叫幼灼,浙江人氏。他的老子李可灼,是明末三大案中红丸案的钦犯。看官们瞧过《明史》的,总也知道,但是《明史》的史笔,很是不公,把这李可灼当作弑君逆犯。其实光宗的死,与李可灼并不相关,李可灼虽进红丸,红丸究竟不是毒药。光宗虽服红丸而死,究竟得病死,不是中毒。可惜当时的朝臣,一因不知医理,二因党见太深,他们兴风作浪,酿成这一件红丸大案。并非全由于忠君爱国,不过借题发挥,趁这机会干掉方从哲罢了。
你想照《明史》所载,光宗在谅暗中,郑贵妃进美女四人,皇上就病了。内医崔文升用大黄药,一日一夜,泻到三四十起,头目眩晕,不能动履。御史杨涟上本参劾道:“崔文升进大黄,是有心之误,还是无心之误?若说是有心,果然齑粉不足偿;若说是无心,一误岂可再误?”皇上宣杨涟进来,目注了许久。此时大学士方从哲特上一本,荐幼灼的老子李可灼入宫请脉,光宗准奏,特旨征召可灼。
可灼见了驾,请过脉,献上红丸一粒。光宗本来饮汤即喘,服过红丸之后,就能够喝汤了,龙颜大喜,连声夸赞李可灼是忠臣。一时内监门传说圣上服过了红丸,龙体暖润舒畅,好了许多。李可灼见药已对症,就再进了一丸,不意次日惊信传出,说皇上忽然驾崩了。方从哲拟旨,赏李可灼银子五十两,朝臣大怒,交章参劾,说崔文升情罪不减张差,李可灼的罪,只亚文升一等,并带参方从哲。方从哲上本自辩,并请削夺,于是崔文升发遣南京,李可灼充发边疆,遂成为三大疑案之一。
这一大案,李可灼冤枉不冤枉?只要审定光宗的病,该服红丸不该服红丸,红丸这东西,是不是主治此病的要药,就可以明白。光宗所患之病,是阳明实而太阳未疲,就为服过红丸后,龙体暖润舒畅,那么崔文升用大黄时,必恶寒无汗、周身拘急之症悉具,不问可知。恶寒无汗、周身拘急是太阳未疲之症,用得大黄,必是不大便,不大便是阳明腑实证。崔文升不知恶寒未疲,不能攻下,见光宗说好多天不大便,肚子里闷不过,就浪用大黄一下,汤饮不受,明明是误下成结胸之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