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它们突遇生人,有点害怕,且不过去。等到后边那群猴子追到,挥手表意,先叫它们去通知同伴不要害怕。那群猴子果然跳跃前去,分头向各洞吱吱乱叫了一阵,一忽儿大小洞口钻出无数猴子,象蚂蚁一般簇拥出来,一齐向我跪下膜拜,望过去,岩上岩下不下十余万只猴子。忽然一眼看到石梁上面,跪着与众不同的两个巨猿,长发披肩,形如狒狒,一身金毛灿烂,光华夺目。待我徐步过去,那两只巨猿首先立起身来,从石梁上面飞奔下来,矫捷如风,一霎时到了面前。细看两猿一般金睛靛面,长臂高身,形状非常凶猛,腰下居然还围着一块豹皮。一到面前,又双双俯伏在地,口中咿咿呀呀还学着一句半句的人言。我知道这一对巨猿,定是群猴之首,比别个猴子格外通灵。听它人言半吐,时有百抽两字的声音,想必百拙上人对这两猿特别垂青,所以学会了一句半句的人言,而且学着云南边界瑶人的样子,围着一块豹皮。暗想到百抽上人已坐化,倘然这两猿知道,不知如何嗥哭叫跳,还是不说为是。此地灵岩奇境,同这两只巨猿,将来也有用处,何妨在此勾留几时,步一步百拙上人的后尘。
‘主意打定,我就对着两猿宣布我的来意。又问它当年百拙上人在何处存身?那两只巨猿听我说完,立起身来高兴非常,掀起巨唇,咿呀了一阵,伸出巨灵般的毛手,向瀑布下流一指,又指向石梁上面,比划了一阵。我就照它所指,先向瀑布下面走了过去,两猿也跟了过来。一看岩上瀑布的源头,就从石梁底下顺着峭壁凹进地方,一条条象匹练似的直挂下来,挂到岩脚,不下百丈。又从岩脚曲折的溪涧,分出百道细流,滢洄到百余步外,到了溪口又汇成巨流,与溪口矗立怪石,冲激喷礴,簇起万朵雪花,发出訇訇的雷音,然后冲泻面下,直注两岭夹峙的峭壁下面。从溪口直望出去,远远看见溪中,象中流砥柱一般矗立着一枝枝剑戟似的石柱,石柱中间夹着光华灿烂的两个蟒头,两个蟒头软软的垂在下面,好象锦球上络着的穗子,被滟滟的溪水反映,倒影流彩,格外奇丽。细察两蟒似已毫无生气。大约内伤外震,均已死掉,想到头先那般猴子远望鼓噪,就是为此。两只巨猿看得互相拥抱,欢舞起来,想是这几天猴子猴孙,被两蟒吞得不少。
‘此时斜阳渐渐没落,一时想不出处置两蟒的法子,好在两蟒已死,明天设法不迟,就回头又叫两猿领路去探百拙上人的洞府。两猿领命,反身沿溪向岩上走去。一路跟着,经过许多猴洞,那般猴子始终静悄悄的俯伏在地,等我走过以后,回头一看,才一个个跳身而起,自在游行。前头两猿已从岩侧仄径盘旋而上,我也跟纵上去。一忽儿走上石梁,俯看下而二层层猴洞,象蜂房一般,石梁上面,又是几层直上直下的峭壁。跟着两猿渡过石梁,盘旋峭壁之上,然后攀藤扶葛,直达岩岭。
‘不料岩岭又是一番境界,四周尽是绿荫如幄的千年梓楠,中间一片广场,琪花瑶草,触鼻幽香。广场尽处,盖着几间结构离奇的屋子,屋后矗起十余丈长晶莹如玉的一座白屏,两猿渡过广场跑近屋门,分立两旁,居然躬身肃客。我一看那几间矮屋,全用梓楠枝干凑搭而成,不加修饰,别有古趣。走进屋内,门窗四壁,地皮屋顶,满用豹皮张布,一排三间,也用豹皮隔开。中间设了一个石制蒲团,蒙着一张极大豹皮,左间设一具整块玉石凿成的巨炉,炉上火光融融,正烤着几只兽腿,旁边摆着几件铁器,右间地上大小兽皮五光十色层叠得尺许厚,屋角还倚着两柄雪亮的大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