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厮一坐下公案,提笔一点,立时两旁兵役扯开破锣般嗓子喊一声:‘带金昆秀!’霎时外面一阵铁索锵锵,前拉后拥,架进一个囚犯。这时咱借着厅内灯光一看囚犯面貌,立时吃了一惊!原来那囚犯脸上美秀而文,毫无绿林凶恶之态,只可惜两肩琵琶骨上,已被他们穿了两个窟洞,贯着一条铁索。无论何等好汉,一穿琵琶骨,一点能耐也施展不出来了。”
甘疯子说到此地,猛听得红娘子啊啊一声,立时滚到范老头子怀内大哭起来。范老头子也急得满头大汗,一手抱住红娘子,一手拉着甘疯子大声道:“甘兄,以后怎样?”
甘疯子急道:“老先生不要急,令嫒且慢哭,听我讲完,我们有这许多人在此,总可设法报此大仇。”
范老头子满脸凄惶的说道:“甘兄,老朽只有这一女一婿,倘有差错,老朽这条老命也豁出去了!”
甘疯子双手一摇,大声道:“老先生休得自乱方寸,且待我讲毕再作计谋。那晚我暗地一看金昆秀虽然被他们穿了琵琶骨,依然雄赳赳气昂昂不失好汉气概,被那般如狼似虎的兵卒拥进花厅以后,就笔直的挺立在公案下面。只听得单天爵惊堂一拍,大声吆喝道:‘好一个万恶的狗强盗!到了此地,还不与我跪下?’那金昆秀毫不惧怕,张目大喝道:‘休得多言!老子既然误中奸计,这颗脑袋就结识你们。快与我来个干脆,不要啰嗦惹厌!”
“两旁亲兵胥吏看他出言顶撞,立时山摇地动的几声畏喝,奔进几个高大的悍卒,一齐动手想把金昆秀强制着推他跪下。哪知蜻蜓撼石柱,竟推他不动。忽然屏风后面一声冷笑,跑出一个长面黑须的道士来,走近金昆秀背后,冷不防举起右手骈指向他胁下一点,只听得金昆秀一声哎哟,立时瘫软在地上,只剩得破口大骂,再也挺立不起来。
“我知道那道士施了一手点穴,倒并不为奇,可是仔细打量那道士形貌,倒吃了一惊!原来我认识那道士,是湖南洞庭湖三十六寨的首领,江湖上称为洞庭君柳摩霄的便是。论到此人本领,却也十分了得,可算得湖南绿林的魁首,比单天爵又高得多多。湖南捻党几个主要首领,差不多都是他的门徒,可是心狠手辣,又可算得江南第一个恶魔。不知为何会跑到江宁来同单天爵在一起,物以类聚,单天爵从此益发如虎添翼了。
“那时柳摩霄一露面,我格外想探个水落石出,只见柳摩霄把金昆秀点翻以后,仍复飘然而入。那高坐堂皇的单天爵,一看金昆秀委顿在地上,哈哈大笑道:‘你这狗才到了本镇面前还敢倔强!你倘然知趣,从实招出你的丈人范高头现在何处,手下尚有几个党羽,一一从实招来。本镇念你并非首犯,可以笔下超生,从轻发落。’把惊堂一拍,连喝快招!哪知金昆秀坐在地上一味丑骂,单天爵大怒,喝声用刑!霎时下面抬上几件厉害的刑具,摆在公案下面,单天爵怒火中烧,连喝用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