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范老头子被甘疯子肩上一拍,定了定神,一面拱手向甘疯子道谢,百慌里又极力安慰红娘子道:“女儿且不要急,我们且听甘兄说明究里,有了甘兄在此,和众位在座英雄,总有法子可想。”
这时滕巩、黄九龙、王元超、双凤各人面上都显出紧张的情绪,双凤又怕红娘子急坏,极力向她安慰,只有痴虎儿空睁着大眼,插不上话。其实此时红娘子哪有心情理会人?一颗心七上八落,只有在腔子里打转,怔怔的兀自提着一只破袖,含着两泡急泪,立在范老头肩下,等甘疯子说出话来。
甘疯子道:“俺因前奉师命,游历苏皖湘豫一带,侦察哥老会、天地会、东捻、西捻,以及各处秘密会党的行动,顺便在芜湖打听单天爵的劣迹。不料到了芜湖一打听,那厮新近被两江总督奏调,升充江宁提镇,业已兴高采烈的带着标兵上任去了。我又赶到金陵,暗地打听官场消息,而且在提镇衙门内暗地探过几次,才明白这次单天爵升调的原因,含有极大的作用,完全是单某自己运动出来。一面在总督方面自告奋勇,以肃清两江盗匪会党作题目,一面却又派自己党羽分赴各地联络会匪,暗地奉他为首领。借着提镇衙门作护身符,实行其官盗勾结,扩张自己的势力。
“有几处较为义烈的山寨首领、湖海英豪,看透他的野心,不服他的命令,他就假着剿抚为名,铲除异己。我暗地窥探他衙门内,三教九流,混杂得很,我探得这番真相,正想离开江南,再赴别处。忽听街上人纷纷传说:提镇衙门捉住了江洋大盗金昆秀,已从镇江解到,快去听审。
“我一听说这话,一时好奇,想去瞧一瞧这金昆秀是何等人物?虽然我在江湖上,从来未听过金昆秀这三个字,但是既然被单某捉来,定不是单某一党,也许是个有作为的好汉。我存着此心又耽搁下来,决意等到晚上去探看一番。因为白天街上纷纷传说听审,自知咱这副怪形怪状容易惹人起疑,不便混在百姓群里同去观审,只好等到晚上再作计较。
“哪知咱坐在一处僻静宿店,还未到晚,街上观审的人已陆续回来,连呼晦气。留神一听,原来这般游手好闲的百姓赶到提镇衙门,只见大堂上静悄悄的鬼也没一个,一打听才知那江洋大盗确已解到,单提镇恐怕白天走漏消息,不大稳便,要到晚上再从牢狱里提出来,亲自在花厅严密拷问。我一想这倒是个机会,何不乘他晚上亲自提审的时候,暗地去窥探一番,免得到牢中去瞎撞。
“等到日落西山,我草草饮了几盅酒,就阖门大睡,预料单某阴险机警,不到午夜不会提审,落得安睡片时。直到鱼更三跃,我起来略一结手,从窗户飞上屋,一口气到提镇衙门大堂上。向下面一看,却正凑巧!只见大堂下面一群兵勇提着两个气死风大灯笼,押着一个铁索啷噹的囚犯,一窝蜂拥向后堂。我也从屋上飞向后面。那下面押犯的兵勇,并不向内堂走去,却从一个角门走进。我亦步亦趋,翻墙越脊,一直跟到一座花园,满是太湖石叠成的假山,和几株高大的槐梧,假山前面一座敞厅,大约宴客之所,就是外面所称的内花厅了。
“这时厅内灯烛辉煌,厅外警卫森立,上上下下鸦雀无声,只几批胥吏亲兵屏息而趋,值应公事。我四面一打量,轻轻跳落假山上面,潜身在一块屏石后面,却正对厅内公案。好在这块丈余高的大屏石剔透玲珑,从石上窟洞望出去,格外清楚。哈着腰望了半天,还未见单天爵出来,正有点不耐烦起来。猛听得厅上厅下宰牛般一声狂吼,众人喊了这声堂威,才见公案两旁站列的兵勇胸脯一挺,齐喝了一声:‘大人到!’就见厅内屏门一开,许多亲兵拥出一个红顶花翎的单天爵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