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怪汉一头揉头狮子似的乱发,一嘴茅草窝似的连鬓胡,须发卷结,满脸蓬蓬松松,竟看不清五官位置,只露着一双威棱四射的虎眼。从远看怪汉这颗尊颅,活象一头猫头鹰。一身衣服尤其特别,披着一件硕大无朋的茧绸蓝衫,外罩枣红坎肩,襟袖之间,酒渍淋漓,斑驳陆离,自成五彩。腰间束着一条破汗巾,挂了一柄没鞘剑,剑穗上又系着一本破书,下面竟露出两条黑毛泥腿,套了一双七穿八洞的鹿皮靴。这副怪形,又活象名手画的写意钟馗。非但双凤同红娘子弄得欲笑不能,暗自揉肚,连范老头子等也看得呆了。经黄九龙、王元超一一介绍,才知道这怪汉就是早已闻名的甘疯子,也是陆地神仙第二位得意门徒。
当下众人同甘疯一阵寒暄,尤其范老头子谈得格外投契,不料甘疯子谈了几句话,忽然向众人面上细细一瞧以后,破袖乱舞,止住众人说话,向黄九龙呵呵笑道:“老三,你这样机警的人,怎么此刻还会高朋满座、这样暇豫,难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黄九龙听得悚然一惊,慌忙问道:“师兄这话不解。”
甘疯子面色一整,向范老头子一指道:“咦,你此刻同范老先生在一处谈话,难道范老先生家中新近发生不幸的事,你还不知道吗?”
这几句话黄九龙同众人都吃了一惊,尤其是范老头子同红娘子惊得一齐站起来,急急的问道:“甘兄所说,连老朽自己也不明白,未知甘兄所说舍间不幸的事,是哪一桩事?”
不料甘疯子听到范老头子这样一说,也诧异得跳起来,把手一拍桌子,连呼奇怪、奇怪,一指黄九龙道:“我进来的时候,满以为你们大会高朋,定是得着消息商量办法,原来你们都还蒙在鼓里。这样一来,我要埋怨老三,怎么你堡中几个头目,对于外边的事一点没有留意,未免太疏忽了。”
黄九龙急忙分辩道:“师兄如果说的就是今天湖面几只形迹可疑的船,部下早已报告,此刻我们正在商议办法。但是师兄说到范老前辈的家事,小弟实在不解。”
甘疯子一听这话,格外暴跳如雷,把桌子拍得震天价响,大声道:“你还说得着报告呢,你知道今天几只船来干什么的?你说,你说!”
黄九龙和王元超都知道今天师兄到来,定有重大事故,又明白这位师兄的性子,虽然诙谐百出,可是对于自己师弟辈做错一点事,都是不肯稍予假借的,慌忙一齐垂手肃立,唯唯认错。但是在众人眼光中,未免看得诧异,还以为甘疯子宿醉未醒,言语离奇。惟独范老头子究竟阅历深沉,知道这甘疯子不是常人,当时抱拳笑道:“这事不能怪罪堡主,连老朽自己家事,还不知道,真真惭愧,现在快请甘兄实言吧。”
甘疯子一跺脚大声道:“老先生,你真不知道今天几只形迹可疑的船,完全是为老先生而来的吗?又不知道令婿金昆秀已遭奸人毒手,早晚有性命之忧吗?”
甘疯子这句话不要紧,只把这位英迈豁达的老英雄,说得顿时耳边轰的一声灵魂出窍,那位袅娜倜傥的红娘子立时花容变色,珠泪纷抛。也顾不得男女嫌疑,也顾不得酒气扑鼻,两步并作一步,一把拉住甘疯子斑驳陆离的破袖,哀哀的哭道:“甘先生你快说拙夫遭了何人毒手?究竟怎么一回事?快说,快说!”
哪知真应了“急惊风偏遇着慢郎中”的一句俗语,这甘疯子口上虽然诙谐百出,可是男女大防非常讲究。一看自己一只袖子,被花朵般一个少妇拉住,心中一急,身子向后一退,随手一甩,只听得嗤的一声,那只破袖管立时宣告脱离,这一来红娘子猛然一怔,举着一只软郎当的破袖不知如何是好。哪知甘疯子满不理会,只把半截破袖向上一勒,走过去向范老头子肩上一拍,厉声叫道:“老先生休慌!老天生下甘疯子,专斩奸人头,专管不平事!现在我把内中情形先告诉你,然后我们再商议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