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美兰带着周草直接去了曹伟家,媒婆和曹伟夫妻早都等着了,见面后各自坐下,曹伟的媳妇就抓了糖又倒了红糖水,热情地送到周草面前,然后坐在周草对面,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周草。
“太瘦了!”她道。
向美兰忙道:“这丫头爱动,吃了饭就要么干活要么玩闹,不长肉。”
曹伟看着周草身上崭新的衣裙,道:“家里条件也不好吧?听你家儿子成绩好,这年头咱们庄户人家供一个读书人可不容易,家里平常吃肉吃鱼机会应该不多吧?”
“可不是,读书那真的……”提起这个,向美兰就滔滔不绝。
周草只乖巧坐在一边听着,要知道这可是她妈第一次带她出门见认识的人,她不能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不然可是要给她妈丢饶。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对面这个婶子老是盯着她看,还一个劲叫她吃糖,她还想偷偷带回去留以后吃呢。
终于听向美兰完,曹伟就看着周草道:“咱们大人话孩子不爱听,跟在这也没什么意思,不然去屋里吧,我们家元宝在屋里玩呢,一起玩去。”
向美兰就拍周草:“去吧,马上完话我们就回。”
曹伟媳妇带周草去了曹家东侧间,才一进屋周草就下意识想捂鼻子,这屋里一股子尿臊味,要不是在别人家,她简直都想出来了。
曹伟媳妇却像是没闻见似得,快步进屋冲床上坐着的男孩子去了,到了跟前就伸手去摸男孩子裤子:“又尿了?你这孩子,怎么也不吭一声,这裤子都尿湿了穿在身上多难受啊?”
她那儿子叫元宝的,眼睛盯着手里一张叠成正方形的纸,只哼哼着不理人。
曹伟媳妇一个人弄不动,便回头喊周草:“来草,婶子力气不够,你来帮婶子一把,把元宝这裤子给脱下来。”
周草已经彻底懵了,被人叫干活,下意识就走了过去。
曹伟媳妇半抱着元宝,吩咐周草:“你用力拉。”
周草真就用力拉,而把裤子一拉就看到元宝穿了条内裤,周草到底是女孩子,再是懵着听话的去做事,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不对了。她迅速丢了手里拉着的裤脚,转身就跑。
“哎草,你怎么走了啊?”曹伟媳妇叫人。
外面曹伟和向美兰也起身了,看着跑出来的周草,齐声问怎么了。
周草心里乱得厉害,脸上也白得没血色,她半点儿没感觉到害羞,只感觉到害怕,感觉到危险。她张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是站在曹家正房门口,手脚冰凉,心也一样的凉。
曹伟媳妇从屋里出来了,有些不满地看了眼周草,道:“元宝尿了,我叫她帮着脱一下裤子,哪知道她转头就跑。”
曹伟倒是看得开,顿时就骂媳妇:“胡闹!人家还是姑娘呢!我去换,你帮我送送客人。”他道,朝向美兰笑笑,又对周草道:“你婶子胡闹,你别理她,别放在心上,啊?”
周草胡乱地点头,只觉得心惊肉跳。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从曹家村回来的一路她妈都在沉默,而晚饭桌上也同样没人话。没人提曹家村的事,可她就是心里觉得不对劲,觉得这种沉默很可怕。
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干脆爬起来出了门。
她的房间在她爸妈的旁边,她走到门口时听见隔壁有低低的话声,也不知怎么想的,就半蹲下来一点点慢慢挪过去,蹲在窗下竖起了耳朵。
“再打听打听吧,一个傻子,那可是要过一辈子的啊!”这是她爸在话。
她妈立刻接话:“你当我能舍得啊,草这孩子乖巧又懂事,在家家务事上就不知道帮我多大的忙了,可一鸣那边等不起啊!还有草的条件,再换几个,她的长相和年纪,你也是知道的,去哪里要八百块钱的彩礼钱?”
长久的安静后,她听到她爸继续:“那抓紧吧!”
周草再傻,再对她爸妈有期待,这会儿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滴眼泪没有,但却冷得牙齿打颤全身发抖。
她爸和她妈,这是要卖了她?
而且还是……卖给她今见到的那个傻子?!
白的所有好,买新衣服,叫她哥以后照应她,她当时是怎样高兴和感动的,现在就怎样心寒痛恨和恶心!
这可是她亲爸亲妈啊!
周草用力的抠地,指甲缝里渗血了也不感觉疼,就这样一直等到周正和向美兰睡着,她才如同行尸走肉般出了门。
她的目的地,是周家村南边的一条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