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认为,我们都是为富不仁的人?宋氏是有基金会的,是专门为工地上的工人建立的,每年宋氏也都有像各种慈善机构捐款的。”宋佳霓说,“回馈社会也一直都是宋氏的企业文化,据我所知,原来的晨霓也有这样的文化吧!”
“这些都是小事,都是可以用钱解决的事情。”
“难道还需要做别的吗?”宋佳霓不解地问,“而且,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的父亲、你的父亲都是贫苦出生,他们也是努力奋斗了很多年才做出了一番事业,回馈社会钱财还不够?”
“我重新搬回霓园的时候,禹旭天问过一个问题,他问我知道外公为什么会选择死吗?”
傅译晨说:“我当时想,外公骄傲了一辈子,他不想被人威胁,他是因为爱我,也是为了保护我,所以选择了死亡。可是禹旭天说,外公如果是这样想的,完全没有必要选择死,他只需要告诉我,该怎么办就好了,凭着他老人家一生的阅历,是可以给我指点迷津的,可是他没有那么做……”
“那是为什么?”
“是因为失望,也是因为希望。”
“什么意思?”
“对我的行为感到失望,同时也希望我在失去他之后有所觉悟,是希望整个傅家有所觉悟,因为,他一直都是傅家的领头羊,女儿们依傍着他,族人们希冀着他,他的存在让大家有所依靠,同时也有所懈怠。”
宋佳霓有点吃惊地问:“这是禹旭天告诉你的?”
“对。”傅译晨说,“他还问我是否知道张管家为什么也会选择死?我说因为他的热爱,他这辈子最热爱这些花草,他与他的园艺共存亡。”
“确实是这样。”
“禹旭天说,是因为一种精神,一种朝得夕可死的精神,因为如果真的热爱,毁掉了重新修葺就好了,对于外公与张管家而言,他们存在过即可,从不奢求留下什么或者带走什么,他们也不眷念什么,因为一切都已经满足了,所以他们可以向死而生。”
宋佳霓听得似懂非懂,“什么乱七八糟的,禹旭天说的话,你也信,他就这么轻飘飘地在你面前洗掉了两条人命的债吗?”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事后想想,其实,禹旭天并没有动手杀人,其实害死外公跟张管家的人是我,如果不是我惹上了他,所有的人都不会受到伤害。”
“所以,你得出了一个什么结论?”宋佳霓不悦地问,她也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禹旭天说的话也是有一点道理的,但是这么一点道理,不至于把黑的说成白的。
“没什么结论,我只是想说,这个世界太多样了,我们需要去了解与接受与我们不一样的人。”傅译晨看了宋佳霓一眼,“就好像我们接受张恒他们一样。”
“他们不需要我们来接受。”宋佳霓有点怒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有一点没有变,禹旭天是我们的敌人。”
“那你当初为什么跟他走?”傅译晨突然问这个问题。
宋佳霓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此时此刻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当初在医院里的时候她是怎么想的?
她想,也许她有一点害怕,因为那个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以及肚子里的两个孩子。
其次她对傅译晨也有一点害怕,那倒不是怕他真的拿掉她的孩子,或者拿掉她的子宫,而是害怕去面对他,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向他解释,她做了这么一件毫无道理的事情。
也可以理解为她在逃避。
“既然是敌人,为什么你又要来都城找他?甚至想要嫁给他?”
“我……”宋佳霓不可否认,她确实这么做这么想了,“我不想说。”
“其实,你内心里对他是有欣赏或者崇拜的,对吧?就好像他对你的欣赏一样。”
“是。”宋佳霓赌气道,“在你的眼睛里,我跟他一样,坏事做尽,残忍毒辣。而且,你还真说对了,我有点欣赏他,甚至崇拜他,有些人只是心里想一想,可是他能把别人心里想的全部做出来。这世上哪里是非白即黑的道理,无外乎立场不一样而已,可是即便如此,他依旧是我的敌人,因为他破坏我的婚姻,因为他要伤害我的朋友,这就是立场,所以,你也要有这样的立场。”
“那如果我也变成像他那样的人,你还会爱吗?”傅译晨问道。
“钱会因为掉在地上而贬值吗?”宋佳霓打了个比方,“不会!因为钱的价值就是它本身,而不是其他的附加物,我对你傅译晨的执着也是对你这个人本身的执着,只是因为你不够爱我,所以才会那么在意我脑子里装着的东西,在意我心里想着的东西,其实相由心生,外面的相没有变,心又能有多大的变化?心若是变了,相又怎么会不变?”
宋佳霓突然而来的告白,让傅译晨不受控制地靠边停车了,他怕他再开车,会出事故,因为他此时心神不宁。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宋佳霓也是突然情感迸发,双手捂住了脸,声音有点沙哑地问,“我们努力地试着去接受这个世界的一切,可是为什么不能去接受对方的成长呢?距离二十岁那年的分手,已经整整十年了,我们怎么可能不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