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维馨回答道:“不敢不敢,你老人家是什么人,可是从江南来的吗,见我有什么事情?”
万维馨因怪侠虽称南方来,而口音却又是北方,所以有些怀疑。怪侠道:“万君在京师很得意吗?可忘记苏州的李小姐吗?”
万维馨一听这话,不由神经上受一震动。他起初听了门子的说话,心里已有些忐忑,此刻经怪侠提起了李小姐三个字,连忙向四下看了一看,幸亏没有人,只有门子的影儿远远地站在窗外。遂说一声“老蔡且退”,那门子立刻走开去了。怪侠方知那门子名唤老蔡,大约是姓蔡,年纪大了,加上一个老字哩。老蔡退去后,万维馨又道:“请问你老姓甚名谁,缘何和李小姐相识?”
怪侠道:“老朽生平没有真姓名的,万君只称我怪侠便了。老朽本和李小姐风马牛无关,只因老朽一向喜欢行侠仗义,济弱扶危,才不辞长途跋涉,护送李小姐来京,与万君重逢,好使老朽卸得仔肩。”
万维馨听了这话,又是一惊,忙说道:“李小姐已由怪侠护送至京吗,奇了奇了!”
怪侠听万维馨称奇不已,自然他心中也大大奇异,遂说道:“也许万君远在北京,还没有知道李小姐所受的一番惊风骇浪,死里逃生。哈哈,若没有老朽救伊出险时,恐怕伊早已香消玉殒,不能够赶到京都来和万君会面了。”
万维馨把一手摸着自己的额角,双眉微蹙,又低头想了想,抬起头来说道:“咦,这事真太奇了,李小姐不是已受明珠十斛之聘,嫁了有钱之人吗?”
怪侠一听这话,把眼一瞪道:“好好的李小姐,冰清玉洁,白璧无瑕,嫁什么人呢?万君怎生说出这种话来?”
万维馨道:“你这话可真吗?数月前我接到苏州舍戚秦绥之来函说,李小姐已被伊的叔父李二麻子许配与本地的富豪潘兴为妻,当时收到数万的聘金,业已为他人妇了,现在怎么又到北京来呢?”
怪侠听了万维馨的话,也颇觉突兀,便摇手道:“万君休信此言,这必是令戚虚造的谣言,和事实是不符合的。你在北京,相隔千里之外,自然不明白个中真相了。”
万维馨道:“这事不见得完全子虚乌有的,秦绥之是我的表弟,他的父亲便是李小姐的授业老师,两家时相来往,消息灵通,怎会虚构呢?”
怪侠忍不住说道:“万君休要狐疑,待老朽把李小姐所受苦难的经过,告诉你一遍,你若再不相信时,好在李小姐已到北京,你自己去见了伊的面,一问便知的。”
万维馨踌躇了一会儿道:“那么请你告诉我听吧。”
怪侠遂把李玉娇如何被伊的叔父李二麻子诱骗游山扫墓,送入小霸王潘兴家中为妾,贪得不义之财,断送侄女幸福,自己如何在枫桥听得消息,夜入潘家,手刃霸王救出玉娇,寄居栖霞山白云庵内,玉娇如何思念成疾,自己如何冒着危险,护送李小姐至京的话,一一告知。满望万维馨一定有怜惜之心,为玉娇扼腕,虽然已知道万维馨此时娶了户部侍郎之女,今非昔比,但假令他和李玉娇有过深情时,一定故剑之思,不能自已的。在普通的友人听了玉娇如此受苦受惊,也要感动,何况彼此有婚姻之约的人呢?
谁知怪侠陈述一番以后,万维馨只是双眉紧蹙,连连摇头,一声儿也不响。怪侠实在忍不住了,又说道:“现在李小姐茕茕弱质,无处可依,据伊说和万君关系很深的,故来投奔,万君当然不忘前情,对于这身世飘零、命运多舛的孤女,有以慰藉的,老朽不过权充青鸟使者,来此报个信儿,将李小姐的事情缕奉告一下,请万君和李小姐见了面,不难明白一切详情了。”
万维馨仍是不语,露出一面孔尴尬的神情。怪侠不由有些生气,便道:“丈夫做事,光明磊落,无不可告人之处。万君既在往日与李小姐很有……”怪侠说到这里,自觉不便说得过于直率,此事总须玉娇自己和他讲的,瞧这个样子,好事多磨,玉娇又没有希望了。遂改口说道:“老朽业已将事实奉告,信不信由你。现在李小姐在客寓里,眼巴巴地等候和你一见。老朽本待将伊送至府上,又恐有什么不方便,还是请你前去和她一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