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侠喜道:“你说话爽快,也是个大丈夫,老朽愿意和你结交朋友。但是我虽没有告诉你的姓名,而你的大号却愿乐闻的。”
男子道:“小子姓苏,名元禄,就住在崇义街上,离此不远,少停要请老丈过去一坐,不知老丈可肯宠临?”
怪侠道:“一定登门奉教。”
说罢又举起杯子,咕嘟嘟地喝个干,酒保又来添上一壶。苏元禄吩咐了几样菜,酒保继续送上。怪侠狂饮大嚼,吃到有些微醉了,店中别的酒客渐多散去,时已不早,怪侠便对苏元禄说道:“今晚既醉且饱,感谢得很,我要告辞了。”
苏元禄道:“老丈酒量甚宏,再喝三杯如何?”
怪侠道:“不能再喝了。”
苏元禄道:“那么请老丈即到舍间去小坐吧。”
怪侠点点头,苏元禄遂和怪侠一齐立起身来,酒保送上洗面巾,苏元禄吩咐“今天一切吃喝的都记在我的账上”,说罢,同着怪侠步出酒店。
那些酒保脸上都露出奇异之色,背地里说道:“平日苏大爷不肯让人的,谁不知道他的脾气?今晚见了那老头儿,怎么如此低首下心呢?”
苏元禄陪着怪侠走了一段路,过了一座桥,早到了他的家门。走进门去,院落很是宽敞,苏元禄让怪侠到一间客室中坐定,命下人香茗以进。苏元禄方才告诉怪侠说,他以前习得一二拳术,文墨也粗通,曾在北京某贝子府里充当随身侍从,后因贝子去世,他也回归津门。复因老父弃养,所以在家守丧,没有外出,略积得一些钱财,差堪温饱。生平别无嗜好,唯喜杯中物,故向那家酒店包定长期的酒座,借曲糵以自遣,又爱结交朋友,酷慕朱家郭解之为人。今日相逢怪侠,愿结苔岑之契。怪侠听苏元禄谈吐亢爽,当然也表示同情,又把自己在旅店里潦倒穷途,受尽揶揄的情形告诉他听。
苏元禄道:“困难人所常有,那些小人不识英雄,一味逼迫,真是可恶。小子愿竭绵薄,代老丈清偿店饭银。即请老丈到敝舍下榻小住数日,借此休养病躯,也可使小子时聆教益。”
怪侠道:“承君慨助,感谢不忘。苏君你真是一个慷慨好客的朋友,可谓燕赵中杰出之士了。”
两人又谈了一刻话,时已三鼓,怪侠方才告别回寓。店中人见他归来得这般晏,也不去睬他。怪侠自往炕上睡眠。次日清晨,怪侠刚才起身,盥洗后尚没有用早餐,店主人又走来了,对他说道:“你老人家停顿小店里的房间已有三十多天,只当初收到你三两银子,早已不够,只因你病着,不能向你索,现在你好了,就该想法付还。小店成本短亏,欠不起的。你总是一个没有,叫人家如何办法?今天起,请你在后面廊下搭一榻子,将就睡宿吧,这房间我们要借给别人家。”
怪侠听了大怒,将桌子一拍道:“放你妈的屁,我要少欠你们的钱吗?我要钱时三万五万很容易的,此刻一时短少,你们竟如此逼讨,要想我让出这房间吗?我不受这种闲气的,少停我自会付清一切的账,你不用发急,再啰唆时,休怪我拳头不认识人的啊。”说罢,双目圆睁,握拳作势。
店主人只得说道:“好,你老人家欠了人家的店饭钱,不准人讨吗?今日还我,别无话说。如再空言搪塞我明日绝不能再宽待,也不怕你有力气,万事总要讲理的啊。”他说完这话,走出去了。
将近午饭时,酒保正在盼望,苏元禄来了。苏元禄既来,和怪侠略谈数语,从身边摸出一包碎银子,约有五十两光景,双手奉与怪侠,说道:“这一些我先赠予老丈偿付房金。”
怪侠接过一看,说道:“不消这许多。”
苏元禄道:“如有多时,请老丈收着用吧。”
怪侠也就不再客气,便喊店主进来,叫他开上账单,怪侠如数付清,又取五两银子赏给店小二,大家过来称谢。店主明知怪侠认识了有钱的朋友,代他来还的,立刻改变笑容,说了许多好听的话,和前数日冷淡的情形又不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