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便问什么事,又有一个酒保早抢上前来,对他请个安,说道:“苏爷这酒座不是你常月包定的吗?苏爷天天要来小店喝酒的,所以小店任何生意好的日子,这个座头总是让给苏爷,不敢卖去了。谁料今天来了这个老头儿,苦苦与我们作对,一定要占这个酒座。我们请他别地方去,他老是不肯,反而出言不逊,动手打人,不知他从哪里来,欺负我们,请苏爷代我们出头,决不要饶了他。”
男子听了这话,双目光向怪侠上下一打量,怪侠兀自气愤愤地坐着,今天他预备和人家闹翻,所以苏爷不苏爷也不管了。那男子熟视有顷,便对怪侠拱拱手道:“瞧你老人家不是平常之辈,为什么和这些酒保一般见识,你要坐这座头,我让给你也未为不可。”
怪侠本以为来的那个男子像懂些武术的,说不定要帮助酒保和自己作对,他早已预备一显身手了。今闻那人言语和蔼可亲,态度甚佳,他倒板不起脸来,也就立起说道:“我是来喝酒的,这店中生意很好,我没得座头,因见这里有个空座,想要坐下。那些酒保狗眼看人低,向我呵斥,一定不肯让我坐。我说待到定座的客人来时,我再可以让。他们不肯依从,反要来抓我,我遂使他跌了一跤。哪个要来欺负我老头儿时,我却不肯轻易退让的。现在这座头既是你定下的,你来了好好儿和我说话,我若不再让你时,也吃人家说我蛮横无理了,你请坐吧。”说毕,将手一拱,想要让到柜台边去。
但那男子听了怪侠的说话,不住地点头,见他果然要让时,却伸手一拉道:“老人家请坐,你说得不错,休要和他们一般见识,倘然没有座头,今晚不妨便在我的酒座上同坐片刻,好在我恰巧没有朋友,何必要一个人白占了这酒座,而使他人向隅呢?请坐请坐。”
那男子一定不肯放怪侠走去,再三请怪侠同坐。怪侠见他态度甚是诚恳,他是一个很爽快的人,也就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男子又吩咐酒保道:“你们快走开去吧,眼睛要生得亮,不要胡乱得罪人家。做生意招待主顾,总要和和气气,免得自取其辱。现在把我的梨花春快些烫一壶上来吧,我要和这位老人家痛喝数杯哩。”
酒保被男子训斥了数语,只得唯唯称是,跌在地下的也爬起身来,一同退去,店里人也顿时宁静各归座。那男子便在怪侠对面坐下,带着笑脸,向怪侠说道:“凭着小子的一双眼睛,已知道你老人家绝不是平常老者,乃是一位江湖间的义士,这个我猜得对吗?今日相逢可谓有幸,请老丈以姓名见示,使小子可以镂诸心版。”说着话,哈哈一笑。
这时酒保早已搬上四个碟子,烫来一壶好酒,把两个酒杯分开在怪侠和那男子面前放下,酒香直透入鼻管里来。怪侠笑道:“我们萍水相逢,一见如故,承你殷殷垂询,本当以姓名奉告,只因老朽一向荒唐,毫无建树,在此尘海浊世中东飘西泊,略做些行侠仗义之事,不愿世人知道我这个人。所以自誓不将贱名披露,这要请你原谅的,岂不要笑我行为怪僻吗?江湖上都称我怪侠,那么请你称我怪侠二字亦可。”
男子见怪侠不肯说,也就不敢勉强,拿过酒壶先代怪侠斟上一满杯,然后自己斟了,举杯举声请,怪侠谢了一声,他本来渴欲饮酒,现在对了酒,如何不要喝个畅快,立即举杯痛饮。男子又请怪侠点菜,怪侠道:“只要有酒喝就够了,老朽生了好多天的病,今天方才好些,不瞒你说,精美的肴馔长久没有吃到口了,所以无论什么菜都是好的,何必再点呢?”
男子道:“老丈病过的吗,怪道双颊略瘦一些,但是精神很好。”
怪侠冷笑道:“你说我精神好吗,我自己却觉得精神有些颓唐,所以出来走走,路过酒店,忍不住要喝两杯,叵耐那些酒保肉眼无知,藐视老朽,因此老朽也不甘示弱哩。但是不瞒说,阮囊羞涩,一文莫名,今晚只好叨扰你了。”
男子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老丈远来是客,小子在此是主,该尽东道之谊。”说罢又代怪侠斟满了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