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侠因守卒出语不逊,恼怒了他,正要伸拳殴打之际,忽被人背后抱住,自不免心中奇异,回头一看,正是他相识的朋友苏元禄。
怪侠这个人特立独行,忽来忽去,一向漂泊天涯,没有个安定的地方,哪里来的朋友呢?原来怪侠前数年在天津时,旅店中生了一场病,等到病好后,不但资斧都已用完,而且欠了许多店饭钱,一时没有钱去偿付。店主人却朝夕向他逼,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那时的怪侠真是一钱逼死英雄汉,犹如当年病倒天堂州的隋唐英雄秦琼,况又无马可卖,无锏可当,受尽肮脏的气。他勉强提起了精神走到外边街头,心里自己盘算如何去找些不义之财,可以救济自己的穷困。但是走来走去,一时得不到机会。
时已薄暮,他走过两家酒肆,灯火影里,店堂里坐满了不少酒徒,正在那里挥拳痛饮,酒香肉味扑到他的鼻管里来,他的肚子已饿得透了,格外难受。他知道少停回至旅店时,店主必又要向他索取饭房钱,倘然自己没有银子付他的话,耳里又要听到他的怨言,搬上来的又是残肴剩羹、不堪入口的东西了,所以他很想在外边喝几杯酒,吃了饭,回去睡眠。然而囊空如洗,将什么去沽酒呢?他看了多时,馋涎欲滴,再也忍不住了,顾不得什么,举步走进了一家酒店,见店堂里座位大都已满,只有东边靠墙一个雅洁的座头空着。
怪侠就走到边,正要坐下去时,一个酒保走过来对他瞅了一眼,白着眼睛说道:“老头儿,这个座位不是你坐的。”
怪侠不由一怔,回过脸来问道:“此话怎讲?”
酒保道:“这个座位是有老主顾的,不能让你坐。你要喝酒时到外面柜台边去添一张凳子吧。”说完话,忙走到别的座头上去招呼了。
怪侠这几天受尽小人之气,他听了这话,又向自己身上望了一望,以为自己此时的状态不像有钱之人,所以酒保瞧不起他,不给他坐了,心里顿时一气,又见许多人都对他微笑,也似乎有些看不起他,所以他更是忍不住了,便向那酒座上一屁股坐下身,把手拍着桌子道:“酒保快拿些酒来。”
那酒保见怪侠不听他的话,反而坐下要酒,他又走来向怪侠说道:“你这老头儿,怎么老是缠不清的?我早已和你说过,这座位有老主顾的,你要喝酒到别地方去想法儿,怎么你又坐了下去呢?起来起来。”
怪侠大马金刀般坐着不动,双手向怀里一抱,对酒保冷笑道:“你不要谎骗人家,你说有主顾的,这主顾是谁?为什么此时还没有喝酒呢?”
酒保道:“咦,你这话问得好生无礼!自然有人的,否则我们店里的酒客很多,怎么独空着这座头呢?少停这老主顾自会来的。”
怪侠道:“待他来时,我再让开便了。你快些与我烫酒来,要两个小碟子。”
酒保冷笑一声道:“你这老头儿怎样蛮不讲理,对你说了不能坐,你偏要坐吗?我们不卖酒与你,你又怎么样?”
怪侠圆瞪双眼道:“开了酒店不卖酒,岂有此理,不行不行。”
这时候又有两三酒保闻声走至,大家叫怪侠让开,怪侠愈不肯让,遂有一个人跳过来,伸手要拖怪侠,却被怪侠一抬手,那酒保早已咕哝一声跌出十数步,栽倒在地,口里哼个不已。酒保见此情形,嚷道:“你这老头儿竟敢打人吗?”
怪侠道:“谁让先动手要抓人,我只不过给你们吃些小苦头罢了,要打的尽可上来。”
怪侠说得气往上冲,又把拳头击了一下桌子,桌上一个花瓶跳起数尺高,落下地来,怪侠拈两指抢住,把花瓶只一捻,那花瓶已碎作数片,又说道:“你们的头颅撞在我的手里时,管叫你那花瓶一样!”
正在僵持之际,一个酒保向店外一指道:“好了,苏爷来了,你该让开哩。”
怪侠跟手向外一看,只见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头戴皮帽,身穿重裘,紫赯色的面孔,生得胖胖壮壮,右手提着一支旱烟袋,大踏步地走进店堂,正向这座位走来。那扑倒在地上的酒保,举起手来喊道:“啊呀,痛死我也,请苏爷代我做个主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