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侠说这话,也恐万维馨必要抛弃玉娇,故预先给伊一个暗示,希望伊不要过分恋恋于万维馨而得到过分的痛苦。玉娇听了怪侠的话心里一动,想到万维馨方才和自己见面的情形,殊为冷淡,又和苏州欢聚的如渴如饥大不相同的。也许是万维馨变了心肠,在外别有所恋,北地胭脂当然必多丽人,万维馨到北京时候也不多,怎样已变了心肠?难道他别有艳遇,忘记了昔日的盟誓?玉娇这样想着,心里更是异样难过,便对怪侠说道:“恩公之言不错,痴心女子负心汉,薄幸的男子往往有的。古诗‘灯光不到明’‘上山采蘼芜’,诗人的吟咏都是有感而发,使人最为寒心。万维馨以前在苏州的时候,我相信他是一个斯文有情、知诗守礼之辈,然而他到北京后,我和他鱼雁罕通,不能知道他的底细了。恩公在外边可有所闻吗?尚请赐告。”
怪侠听玉娇问他,很想把这事告诉出来,但因万维馨自己尚未向玉娇宣布,且看他如何处置,可能对得住玉娇,自己不能孟浪胡道,且待以后再说。所以刚要吐露又复忍住,只得还用话安慰玉娇道:“李小姐,老朽初到此间,也没有详细知晓,且待老朽再去探问。好在万君既已应许明日再来,他自有办法的,李小姐且请宽待。”
玉娇听怪侠这样说,也不好再问,伊心里总觉得很不愉快,好似胸头一块大石没有搬去。万维馨对于伊究竟有没有变心,至今变成一个闷葫芦,尚未打破。万一他变了心肠,不念旧情,那么自己又将怎样办呢?所以伊这颗心七上八下的如辘轳般不停。
怪侠见这事尚没有好的解决,而且前途还是非常黑暗,恐难免悲惨的结果,有负了自己一片侠义之心,所以他的情绪也是很不愉快,便叫玉娇休憩养息,他自己跑到外边酒店里去喝酒,也不高兴再去访问苏元禄,独自闷喝。一个人喝闷酒最易沉醉,所以他竟醉了。幸亏自己的知觉尚没有失去,付了酒钞,踉踉跄跄地回转旅店。玉娇见怪侠已醉,只叫了他一声恩公,也没多说。天色已黑,怪侠竟到炕上酣睡。玉娇一个人晚餐也吃不下,在灯下支颐默坐,思潮起落不停,充满着悲观。听怪侠在炕上沉醉后说梦话道:“你这个小子假充斯文,懂什么道义?只知趋炎附势,弃旧怜新,你若真的不肯这样做时,休怪我立刻拧下你的头颅来。”底下再说的话却含糊不清,一会儿又没声息了。玉娇听着,虽不明了他的意思,却仍是愁上加愁,一些儿得不到安慰。直坐到更深始睡,睡梦中也恍恍惚惚的,如在云雾里,身子异常疲乏。
次日早晨起身,依然梳妆一新,坐候万维馨再来。自意今天他来后,自己必能向他商量一个办法,不能老是这样搁在旅舍里。彼此以前既有口头的婚约,必求能够实践,以定终身。况怪侠数千里护送至此,岂能常常使他麻烦,他也有他的事情,我怎能再缠绕着他呢?怪侠却坐着吸旱烟,他也是等候万维馨再来,早早定一个下落。
然而坐待多时,不见维馨到来。玉娇屡屡看着窗外的日影,渐近午时了,伊心中何等的焦灼,忍不住对怪侠说道:“恩公,此刻已近午时,万公子还不见来,莫非他要失约了?唉,本来昨天我瞧他的情形不对,他果然要抛弃我了,否则昨天他就不该说些不相干的话。人心是见异思迁的,难保他不会变心。也许他今天不来和我见面了,那么我将怎样办呢?这完全是出于我意料之外的。唉,恩公,我若徒劳跋涉,非但自己变作失巢之燕,无家可归,且亦何以对得起恩公呢?”
怪侠脸上也像含藏着一团怒气,很沉着地说道:“万君若是不来,这个人便是无情无义,老夫一定不肯放过他的。待我吃了午饭,再跑到他门上去找他,不怕他躲到什么地方去,我可以抓他前来。”
玉娇道:“他若不愿意来时,硬要他来也是无用的。”说了这话,叹口气,向椅子里一坐,好似四肢无力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