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娇也点点头道:“还好,你总算还能信我的说话,那么我告诉你一些吧。”遂将自己如何受叔父李二麻子哄骗游山,引入潘家,被小霸王潘兴逼迫,自己如何宁为玉碎,不受侮辱,又如何突来怪侠仗义相救,自己如何病卧栖霞,一命危殆等种种经过,做一很简略的报告。
万维馨一边听一边只是点头,慢吞吞地说道:“世妹,你还是不幸中的大幸呢。然而苦了世妹了。”
玉娇道:“身受的苦痛虽是深重,这大概是我的命宫磨劫吧,且幸已重和维馨兄晤面,弱女子今后所亲者唯兄一人,兄将怎样安置我呢?请兄告诉我以安我心。”
万维馨最怕玉娇提起这句话,他听了只是将两手频频搓着,说道:“世妹放心,我必有安排。今日我还有些公事要办去,恕我不能多留,请你暂寓于此,我明日再来拜访。”
玉娇觉得自己的胸臆尚未完全倾吐,维馨对于自己说的话也不多,可是他已要走了,心中更觉有些不快。伊是温静而有忍耐性的女子,所以忍住许多要说的话不放出口。又对维馨看了一看,见今日的维馨雍容华贵,俨似王孙公子,又和以前的风流名士派有些不同了。居移气,养移体,大概他在京师里很是得意吧?自己和他往日彼此知心,今天我来了,他应该欢喜,为什么他只是露出踌躇之色呢?
玉娇疑虑着,维馨却已站起身子,对玉娇说道:“世妹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明日再来,请你稍待。实在我有紧要的事,十分歉疚,请妹宽解愁怀,万勿悲伤,以自戕玉体,明天再会。”说罢,又向玉娇点点头,回身走出室去。
玉娇要留也留他不住了,伊也不再说话,只含着眼泪,瞧万维馨的背影走出房去。万维馨走出了房门,又回头看看玉娇痴痴立在那里,秋波含泪,面有忧色,他心里也有些不忍,又说一声“世妹珍重”,硬着头皮走到外边去。
瞧见怪侠正在庭中往来蹀躞,口里叼着旱烟管,见维馨坐不多时已走了,便很不客气地对维馨说道:“怎么你已要走啦,李小姐是我送伊来的,你打算怎样安置伊呢?客寓里是可暂而不可久的。”
维馨道:“我明天再来,自有办法,一切请你费心照料着李小姐吧。”万维馨说着话,匆匆便往外走。
怪侠瞧着他,又说一声:“万公子,你自己应该想一个很好的办法,不要辜负了他人啊。”万维馨也不再答话,一溜烟地走向外边去了。
怪侠提了旱烟袋,走回房中去,只见玉娇呆呆立在桌子边,有如木鸡一般。怪侠便道:“李小姐,你不要呆思呆想,万维馨和你说的什么话?”
玉娇道:“他没有多说什么,我把自己身历的事体约略告诉了一些,不料在苏州已有我秦老师的儿子名唤绥之的,有信告诉他知道了,可是他也没有说姓秦的怎样告诉他。大概姓秦的必有飞语中伤我的。因此他今日对我说的话很闪烁其词呢。”
怪侠听了,点点头道:“李小姐说得不错,那么他可曾将他在京里的情况告诉你一二吗?”
玉娇摇摇头道:“没有。他只听我讲话,安慰我的言语也很少,至于他自己的景况却没有提及。恩公,我真不明白他的意思,我赖恩公爱护之力,送我来京,满望见到了他,终身便有归宿。然而今日相见,他对于我的情形,很使我失望。他说有事要紧往别地方去,虽说明天再至,然而照这个样子,恐怕和我赶到京里来的本意大相径庭呢。”
怪侠点点头道:“玉娇小姐,你们女孩儿家藏身闺房之内,不知世路险恶,人心鬼蜮。男子的心往往最易变化,朝三暮四,弃旧怜新,而你们把一片真情寄托在人家身上,生死勿渝,谁知得到的结果每多使人失望,所以我劝你对于万维馨也不必过于热望,且看他明日怎样安排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