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侠既然走到外边去了,万维馨和李玉娇正好剖白衷情,但玉娇仍是哽塞着喉咙,说不出话来,只是对万维馨呜呜咽咽地啜泣。实在伊所受到的惊恐和酸辛,非片言可尽。赶着数千里的路程,千难万难,方才见到恋人的面,心里说不出的甜酸苦辣,五味俱全。因此见面之后,只是啼泣了。那么万维馨对伊怎样办呢?若是维馨在此时尚没有和龚侍郎爱女结成佳偶,自然他对于玉娇之来欢迎不暇,而要想尽方法地去安慰伊了。可是他现在已变了心肠,所以见了李玉娇,心中一些儿没有愉快,反平添上不少烦恼。早自筹思怎样和玉娇对答,可以使玉娇和自己的关系分离来,自然对于玉娇抱着虚与委蛇态度了。
一个人心里想什么,在外面总是掩盖不住的。他开头的几句话已使玉娇怀疑起来了。他对玉娇说道:“世妹,你在故乡无恙吗?怎样数千里长途跋涉至此,你不要哭泣,有话不妨对我细说。”
玉娇抬起头来,用泪眼向万维馨瞧了一下,说道:“维馨兄,我所受的苦楚与惊恐断非三言两语可以倾吐,昨天代表我访问的老侠士难道一句话也没有告诉维馨兄吗?此次虎口余生,跋涉关山,若没有他时,恐怕今日无相见的机会,而我早做孤零的幽魂,饮恨黄泉了。维馨兄,你也知道我们别后我所受的可怖可痛可悲可恨之事,有非盈盈弱质所堪忍受的吗?”玉娇说时,眼泪又从眼眶里淌出来。
维馨细细瞧伊容貌憔悴,大异于昔日了,心里不免也有些凄酸。可是事实上已成僵化,为要维持自己的幸福起见,不得不硬一硬头皮,遂点点头道:“世妹的际遇我虽略知一二,然如堕入五里雾中,真令我不明不白。”
玉娇听了这话,又是一怔,便道:“维馨兄,你怎样说的?你若要明白,待我细细讲给你听可好?”
维馨道:“秦绥之已经来函告诉我了,我就是为了这个不明白。”
玉娇听了,又是一惊,便道:“怎么秦绥之有信寄给维馨兄的吗?他怎样说的呢?”
维馨微笑道:“他说的话我也不敢告诉你听,恐怕更要伤你的心。总之你所受的困厄,我是十二分表同情的,你长途到此,应该歇歇,多说话恐更要伤神呢。”
玉娇越听越不对了,伊把银牙紧紧一咬,冷笑一声道:“秦绥之有信告诉你吗?此人对我不怀好意,一定不说好话。他怎样告诉你的,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听呢?你今天必要告诉我,否则试想我心里又将怎样的难过呢?”
维馨淡淡地说道:“不可说,世妹,你不必详询了。”
玉娇脸上变色,心里异样的难过,又对万维馨说道:“你相信他的话吗?我本要把我经过的事告诉你听,如此说来,你有先入之言,一定不以我言为然了。绥之这个人,你大概也知道他是怎样的,萋斐贝锦,谗人之言,维馨兄你千万不能听信的啊。”
万维馨露着一副尴尬的容貌,默然无语。李玉娇满拟见了维馨之面,尽吐胸怀,只因万维馨说了绥之有信通知,又有不可说之言,倒使伊满腹狐疑,不知所可,一阵伤心又不禁抽噎噎地哭起来。
万维馨说道:“世妹,你休要悲伤,你所遭逢的事确乎是出人意料的,总之你的叔父太没有良心了。”
玉娇道:“我吃的痛苦当然都是叔父害我的,幸有老侠士救我出险,仗义护送,方得重和维馨兄相见。可怜我茕茕弱女,天涯奔走,所亲者只有兄一人了,怜我罪我也在于兄。想到以前我们密约订誓之时,海枯石烂,此情不忘,言犹在耳,今日谅兄绝不致忘记昔日的誓言,而我也唯有希望兄能够安慰我了。否则……”玉娇说到这里,喉中凄哽,一时说不出话来。
伊对维馨说得这样恳切,倘是维馨和伊爱情没有变化时,当然要格外安慰爱护,无奈维馨为了他自己的关系,只得违背了他的良心,用又残酷又冷淡的手段去对付玉娇了。玉娇见他仍是不开口,没奈何又说道:“我有一句话要问你,你相信秦绥之的说话呢,还是相信我的说话?”
维馨点点头道:“我当然相信世妹的说话,但……”说了一个“但”字,又缩住口不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