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了一段话,秦师母在后边听得玉娇前来,便走至外边书房里,拖了玉娇的手,要伊到后面房中去谈话。秦师母也是一向喜欢玉娇的,秦老师爱伊的聪慧,秦师母却爱伊的美丽,各有各的取法。而且秦师母还有一种希冀,就是很想怎样能娶玉娇做伊的媳妇,才满足了伊的心。因为他们老夫妇只生得绥之一个儿子,并无娇女,秦师母又是迷信早抱孙儿的人,眼见着这样千娇百媚才德双全的好女子,如何不生此念呢?不过秦老师却很有知人之明,虽然谚云人莫知其子之恶,而他却知道绥之是个不肖子,读书学剑,一无所成,是个天生丧材、冥顽不灵的儿子,他很引以为终身莫大的缺憾,只有以尧之子舜之子自解了。若把玉娇配与绥之,不是彩凤随鸦,误了这位女弟子吗?所以他并不将这事放在心上。秦师母向他说过两回,他总是含糊过去的。秦师母也因玉娇没有父母,此事又不便直接向伊启齿,很想用手段去笼络玉娇。因此当玉娇来家时,她常要拖拉到伊的房里去闲谈,请伊吃点心、吃水果,十分亲密。有时试探玉娇的芳心,谁知玉娇本是灵心慧眼的人,怎样不懂秦师母的意思,却装得若无其事,没有什么一定的表示,秦师母怎能捉摸出伊的心理呢?
今天秦师母又把玉娇拉至房中,推伊坐在椅中,说道:“你有好多天不来了,我心里常常牵挂你,我们是一家人,你说常常来此盘桓,你家里没有大人,我很可怜你的,也很爱你德容庄丽,将来不知谁有福气娶你前去做佳媳呢!”一边说,一边取出西瓜胡桃糖等食物给玉娇吃。玉娇谢了又谢,和秦师母说说笑笑,真像家人一般。
少停秦老师走进房来,穿上一件马褂,对秦师母说道:“馨甥要我陪他同往城中去拜访吴太史,今天我放了半日假,不得不陪他去走一遭。我们也许要顺便到观前街,你可要购买什么东西?可以告诉我。”
秦师母道:“随便买些茶食之类,你爱吃什么便买什么,不必来问我了。”
秦老师笑了一笑,又向玉娇说道:“你在此坐一会儿,隔一天你来取稿,明天我便可修削的。”玉娇答应一声,秦老师回身走出去了。
玉娇又坐了一刻,方才告辞。秦师母留伊不得,刚才走到外面客堂里,却逢绥之抱了一只大狸猫回来,气呼呼地大声说道:“母亲,这只猫很好玩的。在后面河滩边,没有主人,我把它抱了回来哩。”
绥之说话,是一路走一路说的,没有留心到玉娇却在这里。等到他一眼瞧见玉娇站在母亲的身旁,慌忙把怀中的猫放到地下,向玉娇作揖道:“原来世妹在此,世妹好多天不到我们家中来了。世妹谅安好,世妹在府上一个人不嫌寂寞吗?世妹请坐,世妹不要走。”
玉娇听绥之一连说了好几声世妹,叫得很亲热,未免有些傻气,忍不住微微一笑,粉颊上现出两个小小的酒窝。绥之瞧得呆了,那头狸奴却乘此机会不知逃走到什么地方去了。
玉娇道:“世兄捉来的猫逃去哩。”
绥之道:“哎哟,好容易捉了来,却被这畜生逃掉。”
秦师母道:“你去捉什么猫?我家已有两头,你还嫌少吗?走了最好。”
绥之道:“那只猫毛色甚佳,若是家里嫌多时,可以送给玉娇世妹。”
秦师母道:“人家谁要你的猫?你快到书房里去念书吧。”
绥之摇摇头道:“不,世妹到此,我要陪伴伊盘桓一番。世妹不要走,世妹宽坐。”
玉娇道:“多谢你,我来了好多时候,舍间无人,正要回去哩。”
绥之露出失望的样子说道:“一定不能多留片刻吗?我若知道你在此时,早已回来了。你可见过我父亲吗?他大概同我表兄进城去了,你再坐一会儿吧。”
玉娇道:“老师我已见过,好在我是常常到此的,不用客气,隔一天再见。”一边说一边向外走,又对秦师母说道:“师母不必送了,使我不敢当的。”
秦师母道:“那么我叫绥之送你回去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