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师一见自己得意的女弟子到临,便满面含笑,将手一招,说道:“玉娇,不妨进来坐一会儿。”
玉娇听伊的老师呼唤,便姗姗地走至秦老师一边站着。那少年见了玉娇似这般可喜娘罕曾见,不由得魂灵儿飞去半天,呆呆地尽向玉娇痴视。玉娇见少年目灼灼地向伊偷窥,羞得侧转了粉脸,露出踧踖的样子。秦老师便指着少年向玉娇说道:“玉娇,我来代你们介绍。这是我的表外甥万维馨,刚从秀州来此盘桓。他是世家子,文章写得很好,在那里崭然已露头角了。”又指着玉娇向万维馨说道:“甥儿,这一位李玉娇小姐是我得意的女弟子,年纪虽轻,很能好学不倦,读书的时候虽然不多,而已会作诗为文,倘然加以深造,将来学问的进步岂有涯涘?”
玉娇经伊老师为介,只得回过脸儿来向少年敛衽为礼。万维馨早已立起身子,对玉娇深深一揖。秦老师又指着旁边的椅子说道:“请坐。”
玉娇侧着娇躯坐下,说道:“老师和师母这几天都好吗?”
秦老师捻着胡须答道:“尚好,今天可有什么新著要我润色吗?”
玉娇当着万维馨的面,不好意思将诗稿拿出来,嘴里似答应非答应地说了半个“是”字。后经秦老师再三催询,伊方才从身畔取出两张锦笺,乃是一篇散文和四首绝诗、二首五律。秦老师拿在手中,展阅一过,微笑道:“玉娇,你的文章运思颇巧,大有进步。绝诗意境也不落平凡,是聪明人口吻,只是律诗的对仗稍嫌柔弱一些而已。”
玉娇道:“要请老师多多郢削,我很感激老师指导的恩德。”
秦老师又回头向万维馨说道:“方才我当着你面称赞玉娇,也许你要疑心我有溢美之词,现你可看一遍,便知我老眼不昏花呢。”说着,把手中的锦笺递到维馨手边去。
玉娇和万维馨还是初相识,况自认女子的手笔不便轻易示人,心中很有数分不赞成,然而碍着老师的面,也不敢拦阻,只说一声:“啊哟,我的东西是幼稚之极,怎好给他人阅呢?”
秦老师哈哈笑道:“不要紧的。”
万维馨已接在手中,双手展阅,口里低低吟着。玉娇越发羞得抬不起螓首来。维馨一一读过,恭恭敬敬地把锦笺交还秦老师,然后开口说道:“锦心绣口,无怪老师这般夸赞。拜读一过,毋任钦佩。”
秦老师又是哈哈笑道:“吾甥是鸳湖才子,你说好时更是好了。”说了这两句又斜睨着玉娇说道:“文章要给识货的人看,我这位表甥诗歌词赋件件都精,更写得一手好颜字,大江以南颇有声名。可惜现在清廷改用新法,设学堂,废科举,否则他一定可以独占鳌头,取三鼎甲,如反掌之易耳。因他在十三岁上业已入泮,秀州地方都称他神童,文如韩欧,诗同李白,这并不是我一人的私谀啊。”
维馨听他母舅如此说,不由微微笑道:“母舅这么说,更使甥儿汗颜了。”
玉娇听秦老师这般称赞他的外甥,素知秦老师眼光很高,不肯轻易许人的,大概非尽虚话。又见维馨翩翩少年,有张绪之姿,若和秦老师的儿子绥之一比较,却是珠玉之与瓦砾,不可同日而语了。
秦老师把锦笺放在抽屉里,捧着水烟袋吸水烟,问问玉娇近日家中的状况。因为他也知道玉娇的叔父李二麻子常要向这位孤雏逼迫要钱的,他代玉娇的身世很是可怜,希望伊将来能够配一位乘龙快婿,和玉娇知心着意、意气相投的,那么不负玉娇这般天生佳丽了。
万维馨虽是和玉娇初次相见,而因他素擅交际,娴于辞令,乘间和玉娇讲些文艺上的话,好在他是边孝先腹笥便便,谈吐风雅,应答如流,确乎是名下无虚,不由玉娇不向他佩服。
